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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了。”他的声音低沉嘶哑。
像是厄运骤临,程荆刹那间紧紧闭上双眼,既没有用力抽开手,却也没力气再逃开。
用尽全身的力气,他也只是按开了身边的顶灯开关。
屋内骤然亮起,方才那些捉摸不透的诡异气氛也没能被完全驱散,程荆回过头:“你怎么没睡。”
“我不敢睡,不然怎么看得到你?”
梁景珉的声音极低极缓,程荆有些听不真切。
他大概还不知道程荆恢复记忆的事,目光低低垂着,躲避着程荆。
程荆忽然想起两人上次的不欢而散,也是不知如何开口,屋内一时有些难耐的沉默,到底还是程荆先开口:“我问过医生,说你最近好些了。”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我好些了?”
“……”
“我还是经常来看你的。看你脸色好多了。”程荆沉默了许久,镇定答言。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毕竟你是因为我而受伤。”
梁景珉摇摇头:“对不起,我不该跟着你。是梁昱霖……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
程荆:“对。”
“梁昱霖的事,我前些天插手不少,抱歉,也没有先问过你。过两天我要回明州,后续的事情都已经和stel对接好了,我喊她等你稍微好点再说给你听。”
梁景珉灼热的目光忽然泼洒:“你要回明州?什么时候?”
程荆依旧是一套公事公办的语气:“我有工作。之前请了病假,现在好了,当然要回去。”
梁景珉喉结滚了滚:“你是因为你好了要回去,还是因为我醒了,所以要回去?”
程荆瞟了他一眼,回答了实话:“都不是。”
他直觉梁景珉误会了,想要解释,却又觉得解释多此一举。两人目前这个样子,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他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没能开口,却先一步去摸烟。
摸到后才想起来医院病房禁烟,转即又心里嘲笑自己,从前是梁景珉如此,一烦闷就想抽烟,现在竟然角色轮转,变成了他。
“你为什么抽烟?”梁景珉忽然问。
这话先前他在墓园就问过一次,程荆没有回答。
这一次程荆却显得没有先前那么冷淡,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为什么做什么都要有个原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窗外渺远的夜色,感觉一切都是那么虚幻,往事如烟。
梁景珉重重皱了一下眉,又长舒一口气。
“你不用因为我帮你挡了一斧就有所歉疚,现在逼着自己看守我的病情。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倘若不是我,一开始他们也不会找上你。”
说到这里他克制不住偏头咳了几声,想必是这几天说话不多,一时气不足呛着了。
程荆想上前给他拍一拍,但踌躇片刻,他已经缓过来,用不着了。或许他们之间的所有解释与感情都是这样。永远赶不上趟,永远不合时宜。
犹豫就会败北呢。程荆心想。
梁景珉咳过后面色微微泛红,倒显得气色好些:“你如果勉强,真的不必再来了。当初我放你走,虽说是你逼的,但我说到做到。”
他说完歇息了片刻,抬手捏了捏眉心:“你从前和我说过很多次不纠缠,我明白你在意这个。现在我也把这句话还给你,我不会纠缠你。”
“我醒来后一直记得这件事,知道你讨厌我,这辈子不愿意见到我。我已经让律师草拟离婚协议和初步的财产分割。如你所愿,我们离婚。”
程荆没想到他撑这么久是要说这个。
有一个瞬间他是有些茫然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两人分别的那个雪夜。
那夜他平心静气地以死相逼,梁景珉并非轻易地同意了的。
相反,他顿时翻了脸,手指松松扣在程荆苍白的脖颈,仿佛有一个刹那,宁愿同归于尽也不愿意放他走似的。
“程荆,为什么?还是为了和赵都宁的事?你他妈连问都不问我就把我卖了,现在自己忘得一干二净,还要来找我的麻烦?”他有些绝望般歇斯底里,“你为什么就是记不住?我说了多少次,解释了多少次,你什么时候能够记住?”
程荆听不懂,只是漠然看着他。
他狂怒了半晌,忽然又变得极为沮丧,情绪多变,让人始料未及。他很绝望地说:“都是我的错,程荆,求你了……”
求他什么?分明两人之间占尽权势,只手遮天的一直是他。那时候程荆毫不明白,只觉得厌倦。
现在的程荆却明白他那时的绝望,他像是清晰地看见玻璃中央露出显而易见的裂痕,伴随着咔擦咔擦的脆响,无法回头,无法缝合。
是啊,离婚不是他所求已久的吗?既然两人之间早就乱得纠缠不清,恨来恨去这么多年,唯有一刀两断方能清。
他能重新做回自己。
明州的三年,没有梁景珉一点音讯,明明也是很好的。
可程荆心中其实很明白。越是一点梁景珉的音讯都不敢得知,越是没有放下。这些年梁景珉所留给他的不仅仅是碎裂感情和小腹上那道鲜明伤痕,更是年少那场未能完整欣赏的焰火所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痕迹。
他曾经在没有得到丝毫回应的少年时代花费了无数心思按下心中那些涌动的痴心妄想,从那时的一败涂地起他便早已明白,再凭自己如何努力,也无法抚平在听见这个名字的刹那,那种无法停歇的心脏剧烈跳动。
当然,冷却无法处的感情,恨意却可以。当他开始转而恨梁景珉后,这种感情稍有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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