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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告别
苏昕南轻轻地说:“你一个人也可以的。”
“我不行。”
陈仲尧干脆利落地回答。
“我做不到。”
宋落生笑了:“你从前可以,怎麽现在不行了”
陈仲尧下颌的线条锐利清晰,清晰到可以看见他的喉结上下,肌肉移动,想要说什麽又没有说出来,只是眉尾微微垂下,紧抿着嘴唇沉默着,无力反驳宋落生的话。
宋落生见状,揽过苏昕南的肩膀:“走吧。”
他似乎没有社交的边界线,隐隐侵入苏昕南的领域范围内。
陈仲尧放在大腿上的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Lanna目送着两人欲言又止,片刻後,等到他们擦肩而过时,陈仲尧才叫住了苏昕南:“晚上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
苏昕南没有回头。
“对不起。”陈仲尧轻轻道:“我是说从前。”
其实陈仲尧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
比如。
苏昕南在天主教会学校做义工的时候,他有去看过她。
大陆来的难民大多聚集在那里,苏昕南教他们讲广东话,教他们如何融入香港。
陈仲尧那时候只是因为兴趣使然去看了看,在朋友的撺掇下,要去看看蝗虫难民的生活,却在其中看见了苏昕南的一段浮光掠影。
夏天天闷,汗打湿了衣服背後,晶莹的汗珠让前额的头发紧紧地扒在皮肤上,像蜿蜒的泥土的轨迹,她蹲在那里,缓慢地讲着简单的陈仲尧生来就会的广东话,周围簇拥着她的是一个个小小的孩子。
陈仲尧第一次望着这样的场面出了神,大约是天主教会的礼堂有漂亮的穹顶,还有五颜六色的玻璃,阳光照过来好像是西方的油画。
他傲慢惯了,从没有想要了解苏昕南的人生。
其实从收养他的一刻开始,他只当是家中多了一条狗,这条狗沉默寡言懂礼貌,随时准备上陈家的餐桌,至于这条狗睡在哪里,吃什麽,过着怎样的人生,他都没有在意过。
不满二十的那些年,他高高在上,俯视着这世界上的芸芸衆生。
十九岁,陈景山的目光看向了他,他第一次知道什麽是惶恐,什麽是失眠。
而二十岁的夏天,他在小小的教堂里,看见这样的苏昕南。
要怎样形容那一刻自己的动容呢?陈仲尧想了想,以至于奶奶握着她的手看向自己的时候,他也没有很抗拒。
香港的夏天很长,陈仲尧在一个午後下楼,恰好看见坐在地板上捣鲜橙的苏昕南。
後者回头看见他,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像做贼一般地转过头去,瘦弱的脊背紧紧绷直。
陈仲尧见状,轻轻笑了。
“喂,听人讲你考试成绩不是很好。”他一边穿鞋,一边随口道。
苏昕南转头来,双颊微红说:“我没有!”
後来他结婚前,朱玲瑜哭着找到他,在他面前大发雷霆,言语之中不乏攻诬苏昕南的词汇。
他也是第一次正色道:“他是我的太太,你这样讲她,就是这样讲我。”
可是,这些话,他又要如何对苏昕南说出口呢?
最後的最後,他除了说对不起,又还能说什麽样的话呢?
和漫长的时光相比,他所记下的这些碎片都太琐碎了,太不伟大了。
和苏昕南旷日持久的少女心,经年累月的奉献来对比,他渺小而低劣。
所以他只能背对着苏昕南,或者面朝月光,可他看不见。
他轻轻地说:“明早我会等你的。”
“早点回来。”
将从前的境地倒置,他变成了那个仰望的角色,但是苏昕南的心如此冷硬,他已经不知道要怎麽办才好,只好说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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