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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完后,这个男人就开始了他炉火纯青的表演。
他蹙着眉,手还捂着胃,那双眼抬起来,目光飘到追怜脸上,湿漉而脆弱,仿佛是一种无家可归的大型犬。
一会儿后,那眼睫又迅速垂下去,低声抽气。
垂落在自己的胃的位置。
“需要极其精心的长期调养,绝对不能离人。”
——医生的这句话又一次在追怜脑海里响起。
那句“你回去吧”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到了出口时,还是变成了:“你……这种情况,多留两天休养吧。”
这个男人,太懂得如何利用她的心软和那份沉重的亏欠感。
老话说得好,有一就有二,这人出院后的第二天,就又跑来敲响了追怜家的房门。
他低垂着眉眼,请求她:“怜怜,能不能麻烦你,暂时收留我几天,就几天,等我好一点……”
“啊?”追怜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愣愣着实话实说,“可我家只有一个房间,住不下你。”
没想这人早是有备而来,顿时笑眯眯了起来,说:“没关系啊,你可以住我家,
我家有很多客房的。”
见追怜犹豫了,一声“嘶”的倒吸凉气声就从面前的男人喉咙中溢出。
追怜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裴知喻暂住他家客房,方便“照顾”他的这个请求。
回忆到这里,追怜又不禁想起住进来的第二天晚上。
房门被轻轻敲响,她打开门,就看到裴知喻抱着枕头和被子,一脸无辜地站在门口。
“怜怜。”他的声音带着点可怜的沙哑,“我一个人睡不着,失眠。”
高中时,他们都还在西汀附高时,这个人也常这样跑来她的房间。
追怜沉默了一下,试图保持界限:“裴知喻,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夫妻关系了,睡一起不合适。”
他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眉眼弯起:“没关系啊,我打地铺就行。”
说完,他也不等追怜回应,就非常熟练地抱着被褥挤进门,开始在她床边的地板上铺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追怜想阻止,可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想到他为自己挡的那一枪,那些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性子本就软和,此刻更添了几分无奈,最终只能闭了闭眼,随他去了。
从此,他便在她的房间里“安营扎寨”,怎么赶也赶不走。
*
追怜正出神,地铺上的人动了动。
裴知喻的睡眠向来很浅,几乎是她坐起身的瞬间,他就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从下方传来:“怎么了?做噩梦了?”
追怜摇摇头,声音有些干哑:“没有,没事,你继续睡吧。”
她重新躺下,试图再次入睡,却感觉思绪纷乱如麻,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安稳的姿势。
她睡不着,裴知喻自然也睡不着。
他听着她细微的翻身声,过了一会儿,开口道:“睡不着就别睡了,别勉强自己。”
黑暗中,他的声音很清醒。
追怜叹了口气,坐起身:“嗯。”
“那去露台坐坐?”他提议。
追怜没有反对。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二楼的露台。
这里离海近,夜风吹进来时还带着海水的咸涩与冷冽,多少驱散了些室内的沉闷。
月光照下来,照着露台上摆着的画架和各种颜料画笔,都是一些为了符合“禹裴之”这个身份的东西。
裴知喻轻轻按着追怜的肩膀,让她在画架前坐下。
“我记得高中时候,你跟我说过,画画能让你的心情平静。”
他笑了一下,随手拿起一支画笔,递给追怜道,“如果睡不着的话,画会吧,画什么都行。”
追怜握着那支递过来的画笔,她坐在画架前,空白的画布如同虚无的雪原,半天寻觅不到一处落点。
脑海中闪过太多画面——青江的河水,乔洵礼温润的笑脸,裴知喻疯狂的眼神,海边溅开的鲜血……最终,她的目光转移到了不远处的那人身上。
灯火零星,海面是沉郁的深蓝,近乎墨色,与天际模糊地交融在一起。
男人正懒洋洋地坐在露台边缘略高的台面上,身影在夜色中有些单薄。
那夜风撩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他侧坐着,一条腿随意地屈起,另一条长腿舒展地伸出去,正俯瞰着脚下沉睡的海滨小城。
他整个人陷在这片夜景里,朦胧却又清晰。
不自觉,追怜竟已落下好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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