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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进没有铺垫,直奔主题:“戚副支已经将你的话转达给我们,我们了解你的顾虑,所以这次提审,表面上是以你在市局任职法医期间,故意抬高伤残鉴定等级一事进一步展开调查。你有没有问题?”
江进当副支期间和高幸没少合作,但从关系上来讲,高幸是江进的老师周岩的“搭档”。
“我没问题。”高幸回答。
江进颔首,翻开材料又道:“你是怎么知道李成辛会遭遇危险的?”
“我是听说的。”
“听谁说的?”
“是两名犯人。休息时间聊了几句,他们都说这里有个狱警太碍眼了,得罪人了,恐怕要消失一段时间。我便问是哪位狱警,他们就指给我看,当时站在那个方向的人只有李成辛。”
“你说的这两名犯人,编号是多少,叫什么?”
高幸停顿了两秒,似有迟疑。
江进解释道:“我们不会打草惊蛇。高法医,你应该很清楚我的风格。”
高幸早就不是法医了,但这样的称呼令他感到备受尊敬。特别是在监狱这个地方,当有人尊称一声“高法医”,接下来无论问什么,高幸都会更乐意解答。
高幸说:“名字我可以说,但我认为,这两人对此也不知道内情,极有可能也是听来的。”
“怎么讲?”
“如果他们知道李管教到底得罪了谁,因为什么事而得罪,他们就不会那样含糊其辞。这种事其实在我们这里很常见,一个人收到点风,出于嘚瑟就告诉了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又往外扩散,一个传一个,最终只保留了传言的大意,具体关键的信息几乎都丢光了。就我分析,第一个提到这件事的人,就没有点名点事,往外扩散的人自然就不知道。”
江进没有反驳,也没有立刻接话,但就经验和人之常情来判断,高幸的推断恐怕是最贴近事实的。
举个例子,一件很离谱的事引发了一条人命的后果,那么作为传话的人和听话的人,好奇心一定是锁定在“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能搞成这样”,而非人命。
人命是后果,这么严重的后果必然要有一个更为严重的原因才对。
作为散播的人,既然选择了将这件事当谈资,又怎么会一个字都不提具体内容呢?答案就是他不知道。
不知道,自然就说不出所以然。
如果这件事的内情已经到了犯人们传来传去这么“公开”的地步,那它也就不能叫做秘密了。
江进的思路走到这里,就听高幸报上了那两名犯人的编号和名字,还说:“我希望你们能过段时间再问,而且不要直接问。这样一定会将我连累进去,我还有家人在外面……”
江进应了一声,又问:“除了他们以外,你还有没有听过类似的风声?”
高幸摇头:“不过我能猜到他们俩的消息来源是谁。”
很快,高幸又报上几个名字和编号,又有理有据地指出这几个人平日来往的密切程度,其中谁比较爱聊天,又是谁说话水分比较大等等。
针对高幸的审讯时间并不长,就和前面那两名犯人差不多。
就旁边的夏正听下来,其实这里面可利用的东西并不多,因为都是听来的,互相传来传去的东西。
直到江进最后抛出一个问题:“那就你自己的感觉,你认为会对李成辛怀恨在心,且也能力在监狱外利用这种极端手段打击报复的人都有谁?”
有很多犯人都是独立“作业”,毕竟违法犯罪不是光彩的事,第一反应都是偷偷摸摸、遮遮掩掩。
当然也有一些拉帮结派的团伙,但这样的团伙在抓捕期间基本上都是一锅端了,即便有个别漏网之鱼,看到同伙如今的下场,躲都来不及,大概率是不会再与之钱扯上关系,甚至还答应干这种事。
这样一想,符合条件的人又进一步缩小,起码可以先一步排除那些独立犯案,总是独来独往的犯人。
高幸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了一下说:“即便我真有猜想,也不敢点这个名。不过人都会抱团,哪怕是在监狱里也一样。你们可以去打听一下,这里都有谁人缘最好,最受人尊敬,朋友最多。他们这几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也有专属的消息网。”
如果是从这几个小圈子的中心人物查起,再从这个人身上挖掘漏罪,顺藤摸瓜,兴许就能将消息来源揪出来。
将一个想知道的消息融合在一堆杂乱的消息中,对方就难以分辨警察是奔着哪个来的,自然就不会只针对某一个消息过分防备。
高幸离开后,夏正一边整理着笔录内容一边说:“可这几个掌握消息网的犯人都是谁,我估计管教们也不一定能知道吧?”
江进说:“我觉得大差不差,多少都能知道。道理很简单,学生在课桌下做的一切小动作,老师站在讲台上是俯视视角,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犯人们的小动作根本逃不过管教的眼睛。就算犯人不承认,只要管教到牢房里走一圈,就能明白。”
监狱的生活条件当然不能和外面比,都是保证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家属当然可以通过一些途径送东西进来帮忙改善,但这些东西最终到底是谁使用,那就不一定了。
最好是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如果有人用得太好,是一定会被其他人抢走的。这就像是在学校住宿,或是出了社会新人进公司一样,凭什么你吃的用的比我们好这么多?我抢不了你的,我可以偷。我不敢偷,我还可以在背后诋毁你,当面挤兑你。
层次越低的人,越会陷入嫉妒的怪圈,手段也就越粗暴恶劣。
反过来说,一间牢房里,那个过得最好的人,他的东西也不一定都是自己的,而他有本事留下这些东西,就说明他占据了这个食物链的顶端。
根据这条思路,狱侦科很快拿出几份材料。
江进粗略地翻看了一眼,一下子就注意到其中一个名字:徐奕儒。
当然他会在名单上并不令人意外,就像那句网络用语说的一样“强者从不抱怨环境”,以徐奕儒的头脑和能力,即便从0开始也能在最短时间内超越周围所有人。
狱侦科说:“不过徐奕儒已经出狱了,有一两个月了吧。”
江进“哦”了一声,又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剔除。
一两个月前就出狱,那么近期和李成辛产生矛盾的可能性就不大了,如果真要打击报复,也不会出狱后这么久才动手。
再说这个徐奕儒是经济犯罪进来的,和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根本不沾边。
江进的注意力很快又落在另外几个名字上面,这几个人案底丰厚,基本上都是无期。
……
另一边,戚沨和王尧打了招呼,不到一个小时就从许知砚手里拿到李成辛案的所有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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