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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国公寿宴上不良帅的凌厉出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超常人想象。
崔振当众受辱,狼狈退席,其贪墨军粮、纵奴行凶的劣迹更是在不良帅有意无意的“提醒”下,如同长了翅膀般在长安官场悄然流传。尽管尚未有正式的弹劾奏章呈递御前,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然笼罩在博陵崔氏乃至整个山东士族集团的头顶。
与此同时,另一种声音也开始在暗地里滋生、蔓延——那便是对不良人权柄过重的非议与恐惧。
“监察百官,罗织罪名,此非国家之福!”
“区区一介酷吏,安敢当众折辱崔氏子弟,视我士族尊严如无物?”
“陛下纵容此等鹰犬,岂不令天下士人心寒?”
这些言论,在世家门阀掌控的舆论场中,如同毒菌般悄然繁殖。它们被巧妙地包装成“为国谏言”、“维护纲常”的正论,其真实目的,却是要将不良人这把刚刚立下大功的“暗刃”,重新逼回鞘中,甚至就此折断。
然而,处于风暴眼中心的不良帅,却仿佛人间蒸发。自寿宴之后,再无人见过他的踪影。连同他麾下的不良人,行事也愈发隐秘,不再有公开的大规模行动。这种反常的沉寂,反而让那些暗中非议者更加惴惴不安,猜不透这头暗夜凶兽,究竟在酝酿着什么。
真正的执棋者,懂得何时该雷霆万钧,何时该潜形匿迹。静默,本身就是一种施加压力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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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酒肆后院,密室。
叶青玄(已卸下伪装)正与阿蛮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但他的神情却异常平静。
“大帅,崔振之事已发酵,御史台那边,几位清流御史已摩拳擦掌。山东士族那边反应激烈,这几日,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在长安的主事人频频密会,太原王氏的人也参与其中。”阿蛮落下一子,低声汇报。
叶青玄拈起一枚白子,并未立刻落下,只是淡淡道:“让他们闹。跳得越高,暴露得越多。他们联合得越紧密,内部的裂痕反而越容易产生。”
“还有,”阿蛮继续道,“我们按您之前的吩咐,重点监控东市及周边,尤其是与胡商、药材、异域货物相关的场所。近日发现,有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在永嘉坊附近徘徊,似乎在打听什么。其中一人,手臂有伤,伤口……与林医女之前描述的颇为相似,似是被特殊利器或机关所伤,而非寻常刀剑。”
叶青玄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林素问……那个拥有一颗纯粹医者仁心的女子。他早已加派人手暗中保护,但听到她可能被卷入,心中仍是不由得一紧。
“查清这伙人的底细。重点查他们与崔氏,或者其他关陇旧部有无关联。”他落子,声音平稳,“保护好林医女,非到万不得已,我们的人不要直接介入,以免打草惊蛇。”
“是。”阿蛮记下,随即又道:“另外,秦琼将军派人送来口信,说近日军中有些关于不良人的闲言碎语,让您……多加小心。程知节将军也偷偷递话,说若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尽管开口。”
叶青玄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秦琼的提醒是出于真正的关切,而程咬金……这位看似粗豪的福将,其心思之灵动,远非常人所能及。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告诉秦大哥和程将军,他们的心意我领了。眼下,静观其变即可。”
棋局继续,叶青玄的目光却似乎穿透了密室的墙壁,落在了那繁华似锦又暗藏杀机的长安城上。山东士族的反扑在他意料之中,但那伙身份不明、持有特殊武器、似乎对永嘉坊格外关注的人,却是一个意外的变数。
执棋者,不仅要算计已知的对手,更要警惕棋盘之外,突然闯入的“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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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京兆府大牢。
崔振被单独关押在一间还算干净的囚室里。他虽然尚未被正式定罪,但因御史风闻奏事,且有不良帅当众揭露其劣迹,京兆尹也不敢怠慢,只能先将其收监候审。
夜色深沉,牢房内只有气死风灯投下昏暗的光晕。
一名狱卒低着头,提着食盒,悄无声息地走到崔振的牢门前。
“崔将军,用饭了。”狱卒的声音有些沙哑。
崔振正心烦意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那狱卒却并未离开,而是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家主让我问您,那批从陇右来的‘土货’,账目可还清楚?”
崔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狱卒。陇右的“土货”,指的就是他倒卖的那批军粮!这是他们崔家内部才知道的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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