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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山仿佛已经看到韦昌那副“老子早就知道”的嘲讽嘴脸,孙振华则想象周德海用那种冷淡又精准的语气指出他每一个失误。
两人顿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那点因为今天训练看似顺利而产生的飘飘然瞬间消失得无影踪。
人,果然不能飘!
明天,千万不能输!
两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多了几分紧张和决绝。
顾修远把底下这几个营长的眉眼官司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满意的哼了一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有竞争才有压力,有压力才能逼出潜力。
他没再继续敲打三营四营,转而开始整体点评:“今天演练,暴露的问题不少!但不是坏事!现在发现问题,总比在鬼子枪口下才发现要强!”
他点了几个共性问题:通讯不畅、步炮协同生疏、连排级军官临机决断能力弱。
然后,他话锋一转:“但是,也有亮点!三营的渗透侦查意识有了,四营对武器钻研的劲头值得表扬!各有所长,但要取长补短!”
周岘白接着宣布了接下来几天各营的强化训练重点和后勤保障安排。孙继志则把他画的几张战术示意图分发下去,上面详细标注了各种典型战况下部队该如何机动、火力如何衔接、如何互相支援。
军官们立刻围了上去,脑袋凑在一起,争论声又起来了。
“这里,侧翼掩护兵力不够!”
“反冲击路线太理想化了,实际地形除了有多块大石头,还有不少泥坑!”
“迫击炮转移阵地的时间算少了!”
韦昌和周德海也挤在里面,虽然刚才挨了批,但此刻都憋着一股劲,要把图纸吃透,明天好一雪前耻。
张铁山和孙振华更是看得仔细,生怕漏掉一个细节,明天就栽跟头。
顾修远看着这群吵吵嚷嚷、却又充满求战渴望的军官,看着灯火下他们年轻却坚毅的侧脸,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了一点点。
刀,就是在这一次次的打磨碰撞和互相较劲里,才能变得真正锋利,才能扛住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哨子就跟索命鬼似的,比昨天吹得还急还响。整个驻地那股子较劲的火药味,浓得呛鼻子,好像谁划根火柴就能点着似的。
上午,一营三营。林子边上。
韦昌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珠子通红,活像一宿没睡憋着劲的野猪。
他把手下几个连长排长踹到一堆矮树丛后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每个人脸上,雨露均沾。声音压得低低却恶狠狠的:“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今天谁再他娘的像个瞎眼耗子似的乱拱,害老子挨克,回去就给全营洗一个月裹脚布!听见没?!”
并且在今天的演习上,他居然破天荒派出了好几组尖兵,猫着腰,像猎狗一样悄默声地散了出去,拨拉着草丛,仔细排查。
张铁山在林子里埋的那些用绳子拴着空罐头盒的“诡雷”、挖的浅坑陷阱,还真被发现了几个。
一个尖兵笨手笨脚地去拆绳子,结果“哐当”一声,罐头盒还是响了,引得周围一阵低笑,那尖兵被臊得满脸通红。
分析:一营尖兵组。
特质:警惕性显着提高,观察细致,但排雷技巧极其拉胯,心理紧张。
顾修远在不远处的小坡上拿着望远镜看着,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进攻的哨音响了。
一营的火力准备居然像了点样子,机枪“哒哒哒”地叫着,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扫射,而是盯着三营几个疑似藏人的土包和树丛猛揍,压得那边一时抬不起头。
冲击开始后,一营的兵还是嗷嗷叫着往前冲,但明显分了波次,前面的人趴下掩护,后面的人才跃起冲锋,虽然动作还有点生硬,但至少不是一窝蜂了。
张铁山藏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嘴里嚼着的草根都不香了,眉头拧成了麻花。
“他娘的,韦疯子今天吃错药了?长脑子了?”张铁山低声骂了一句,感觉有点棘手。
他发现手下几个擅长摸哨钻空子的老兵,刚摸出去没多久,就被一营专门留在后侧方的几个警惕性极高的老兵给“揪”了出来,扭打着按倒在地,搏斗一番就当场“阵亡”了。
有个机灵鬼想从水沟里潜行过去,结果因为水太凉,刚爬上岸就忍不住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立刻被“点名”。
最终,尽管三营仗着林子密实,给一营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好多兵身上被裁判划了白灰),但韦昌硬是咬着牙,顶着“伤亡”,一步步、笨拙却坚定地啃到了三营的核心阵地:攻占了一个小土包。
演练结束哨声响起时,韦昌自己也挨了好几下“冷枪”,身上白灰一道一道的,但他不管不顾,一把抢过插在土包上的红旗,使劲晃悠。
冲着下面灰头土脸的张铁山咧嘴大笑,洋洋得意的露出两排白牙:“哈哈哈!老张!你就说服不服吧?!你那套偷鸡摸狗的玩意儿,碰到老子就不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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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山黑着脸,啐掉嘴里的泥:“呸!算你狗日的今天走了驴屎运!老子…老子轻敌了!”他心疼地看着自己那几个被“干掉”的王牌老兵,心里暗骂韦昌这厮不光长了力气,还真长了点脑子。
下午,二营四营。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
周德海机警的看着演习场地,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昨天团长说自己“铁王八”那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每次想到都觉得丢人。
他今天布置的防线依旧严谨得让人头皮发麻,战壕、火力点、障碍物,有板有眼。孙振华组织了几次试探进攻,都被精准的“火力”打了回来,连二营阵地的边都没摸到。
四营一个学生兵出身的排长,拿着小旗子指挥迫击炮“试射”,计算了半天,第一发“炮弹”(一包石灰粉)却偏了十万八千里,差点砸到旁边看热闹的炊事班棚子,惹得一阵鸡飞狗跳。
老赵班长举着锅铲骂骂咧咧:“要死咯,哪个瘪犊子干的!差点废了老子的红烧肉!一会你们演习完了之后别吃了,一个个的就喝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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