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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几秒,吴建明缩在队伍最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长官,这种新式飞机到底叫啥名啊?总得有个名字吧?咱不能一直大奶瓶大奶瓶地叫着啊。”他的声音不大,带着试探,像是怕说错了话被踢去扫厕所。
赵四海愣了一下,把脸转向旁边的后勤少校,嗓门还是那么大“对啊,兄弟,它叫什么?”
少校用手指着这个新式战机“这种新款飞机的型号叫p-47,它还有个响亮的名字——”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情绪,“雷电。”
雷电?名字还怪响亮的。
赵四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圆滚滚的机身,就是和这个飞机有点不相称,叫啥雷电,叫雷电屁股还差不多……
不过和队员就不能这么说了,他转过身,朝那些同样沉默着的飞行员们吼了一声“听到了没有!雷电!还不赶紧给老子去翻手册!”
就在赵四海的中队拼命熟悉新战机性能的时候,一行人已经到达了上海……
1939年7月的上海,是一座被撕成两半的城市。
公共租界和法租界里,霓虹灯依旧彻夜不灭。百乐门的舞曲从门缝里漏出来,被黄包车夫踩在脚下,滚了几圈,散在路边的臭水沟里。
舞女们穿着高跟鞋从舞厅的后门出来,鞋跟卡在石板缝里,拔了一下才拔出来,嘴里骂了一句什么,又扭着腰朝巷子深处走。
洋人们坐在咖啡馆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黄包车,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霞飞路上跑的是别克和雪佛兰,车头锃亮,轮胎碾过路面,卷起一层薄薄的灰。车里坐着穿西装打领带的洋人和买办,抽着雪茄,谈着生意,像是这座城市跟他们没有关系一样。
橱窗里摆的是巴黎来的香水、伦敦来的呢料、纽约来的丝袜,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够一个工人吃半年。
外滩的江海关大楼顶上,英国国旗还在飘,但飘得没以前那么有底气了。
街上的行人穿着倒是体面,长衫、旗袍、西装,料子有好有坏,但至少没有补丁。
那些做生意的商人,脸上堆着笑,在租界里跟洋人喝茶谈生意,转过身,回到家关上房门,脸上的笑就没了。他们知道,挣的钱里有一半要孝敬工部局,另一半要孝敬日本人的宪兵队。
黄包车夫在路口等客,脖子上搭一条毛巾,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嗤的一声就没了。
但一越过租界的边界,走进华界,就是另一副光景了。街道窄了,房子矮了,墙上刷着褪了色的标语,有的写着“抗战必胜”,有的写着“还我河山”,但墨迹已经被雨水冲淡了,纸边翘起来,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老百姓穿的是灰布褂子和粗布裤,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短了一截,露着脚踝。有人挑着担子卖青菜,有人蹲在路边补鞋,有人推着板车收废品。
有人挑着担子卖青菜,菜叶子蔫了,他在上面洒了水,水珠子在叶子上滚了一下就掉了,他用手挡了一下,又挡了一下,像是怕水落在地上太多亏了本;
有人蹲在路边补鞋,针线在手里来回穿,手指头被针扎了一下,他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了一下,又继续穿;
有人推着板车收废品,车上堆着破铜烂铁和旧报纸,轱辘碾过路面,吱嘎吱嘎响,像是在替底层的老百姓们叹气……
街上偶尔跑过一辆日军的卡车,车厢里坐着戴钢盔的士兵,老百姓低着头让路,没人敢抬头看。
日本兵的车开过去之后,街上的人又动了,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
租界是展品,华界是仓库。
展品要好看,仓库用不着。
展品活在玻璃罩子里,仓库活在泥巴地里。
玻璃罩子里的人不知道泥巴地里的人怎么活,泥巴地里的人也不知道玻璃罩子里的人在想什么。
愚园路就在这两种世界的交界处。
路东头是公共租界的范围,路西头是越界筑路的区域,愚园路名义上归工部局巡捕房管,实际上日军宪兵队和汪伪76号的特务已经在这里扎了根。
愚园路1136弄就处在这个夹缝里,你说它是租界,日军宪兵却在弄堂口设了岗哨;你说它是日占区,工部局的巡捕偶尔还会来转一圈。
这种模棱两可的地方,正是汉奸们最喜欢的栖身之所。
黄阿贵蹲在愚园路对面一条横巷的阴影里,脸上抹了灰,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来的小腿上抹了一层泥,乍一看就是个等活儿的苦力。
他一脸愁苦的蹲在那里,脚边放着一根扁担,扁担头上搭着一条汗巾,汗巾已经黄了,边角磨出了毛边,像是用了很久的样子。
道爷蹲在他左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衫,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竹杖油光亮,杖头包着铁皮。
他不时抬头看看路过的行人,嘴里含混地喊一声“算命——看相——”,有人从他面前走过,有人停了一下,又走了,没有人真的坐下来让他算命。
杨招财蹲在右边,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短打,腰里别了一把匕,匕鞘用布条缠着,从外面看不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放着几枚铜板,铜板在碗底晃来晃去,叮叮当当地响,像是在等人往里扔钱。
路过的行人有人看了一眼,有人没看,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铜板扔进碗里,碗里的铜板又响了一下。
杨招财头也不抬,含混地说了一声“多谢老板,多谢老板!您财!”
三个人蹲在那里,像三块被人随意摆放在墙根下的石头,一点也不引人注意。
“弄堂口是日本宪兵便衣,两个,一个在左边烟摊旁边,一个在右边电线杆下面。”杨招财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两个人能听见,“76号的人大概十几个,分布在弄堂里面,两个在门房,四个在巡逻,剩下的在洋楼周围。围墙上有电网,四角有探照灯,晚上会扫。路面底下铺了钢筋,说是能防装甲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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