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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阳太夫人毕竟是皇家宗室女眷,派一队兵士拥入她的寝院确实有些不妥。荀飞盏想了想也就没有强求,转身向部属下令。
禁军和巡防营同在天子脚下办差,一应行事皆有章法。进府追捕凶犯又不是抄家,行动间自然十分小心,尽力不伤人损物。
与此同时,萧元启以问安为名来到母亲的寝院,见院内一切平静如常,这才小小松了口气。莱阳太夫人一听说可能有凶徒闯入,立时吓得魂不附体,反倒派了侍女出去,叮嘱荀飞盏务必仔细搜查,切莫将贼人遗漏在了莱阳府中。
半个时辰后,整个府邸已经流水般地被清查了一遍,结果令人十分失望。萧元启为防万一也翻遍了太夫人的内院,同样没有任何收获。
眼看刚有了眉目,却又是百密一疏毫无成果,三个人站在侯府的大门外发了阵呆,神情都有些沮丧。
片刻后,萧元启安慰道:“既然能找着他一次踪迹,就能找着第二次,只要段桐舟这人还在京城,肯定逃不出大统领的手心。”
萧平旌倒是对两人的交手更感兴趣,追问道:“荀大哥是在哪里遇上他过招的?感觉怎么样,能赢他吗?”
“就在那边一条小街上,”荀飞盏朝西南方向扬了扬下巴,“只拆了几招他就逃开了,我哪里估得准胜负。”
萧平旌一把拉上了他,“走,咱们再过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呢。”
眼下这情况也没有别的事好做,荀飞盏便领着二人沿着追捕的路线反向摸索回去,沿途并无新的发现,很快就来到匆匆交手的小街中央。
这条小街只有三人并行的宽度,粗石板路,两边都是普通民居。萧平旌转了一圈,在其中一个院落的外门柱上找到一个焦黑的手印,急忙凑近了一些,边看边感叹道:“这是段桐舟留下的吧?我前几次都没有跟他硬拼过,看来此人的内力,竟比我预想中的更强。”
荀飞盏当然是亲眼看见段桐舟击中门柱留下手印的,但这人随后逃逸,他匆忙间只顾着紧跟追赶,并无暇耽搁停留,此时听萧平旌这么一说,也走上前来,细细察看。
萧元启靠向萧平旌身侧,小声问道:“凭什么咱们大统领担任了朝职就不能上榜啊?蒙老大人当初不就上过榜首吗?琅琊阁后来为什么要改规矩呢?”
萧平旌耸了耸肩,“我没问过老阁主。可能他觉得朝局阴诡,不如江湖浩渺,哪怕只是沾染了分毫,也会引来麻烦无数,所以希望离得越远越好吧……”
这两人在一旁说话,荀飞盏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一直定定地看着门柱上的手印,整个人似乎已凝成了苍白的石像,颊边和唇上的血色快速褪去。
萧平旌察觉有异,转头叫了一声:“荀大哥,怎么了?”
荀飞盏唇边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被他用力抿住,好半天才摇了摇头,道:“这样的高手……只恨我一时大意,没能拿得住他。”
萧平旌很是理解这种心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心。
禁军这次为了抓人封住了一大片街区,既然段桐舟已经逃脱,便不好再继续扰民。荀飞盏借口说还有许多后续事务要办,匆匆向两人道别,离开了小街。
巡防营的孙统领一直在莱阳侯府的外头等待,荀飞盏与他会合后,并没有如先前声称的那样料理撤除封禁的事,反而把一应杂务全都委托给了副手,自己独自一人上马离开,连贴身的亲卫想要跟上去,都被他挥手止住。
沿主街飞速疾奔了一阵,荀飞盏折入小巷。他显然对这一片的路途十分熟悉,流畅地连续转了几个弯,很快便抄着近路穿过这片民房,到了另一条宽阔的主街上。沿街向北再奔行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座朱门灰墙的巍巍府邸,三重高檐挑盖的门楣上挂着紫檀木的匾额,上书“荀府”二字。
从原籍来到金陵后,荀飞盏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座荀府中,如今虽然已经有了自己独居的统领府,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处于他而言依然是自己家里。
快步奔过前院、二门、连廊、花苑……沿途遇到的仆从侍女们纷纷行礼,称呼“大爷”,荀飞盏却好像根本就听不见,闷头疾行到了书房院落,径直冲入门中。
正坐在书案后整理内阁折报的荀白水被他吓了一跳,“飞盏?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听说你最近正忙着……”
这所书房两进三间,最里面还有屏风围合住的一个小茶室。荀飞盏沉着脸直接冲到茶台旁,扯住台面上所铺锦毯的流苏,猛地一掀,壶杯四散飞开,砸在地上。
荀白水气急败坏地随后赶过来,喝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荀飞盏的气息有些粗重,眼底血红,视线犹如钢针一般,紧紧地盯在茶台之上。
只见红木台面的一角与桌脚交接之处,赫然也有一个焦黑的手印。
“能不能请叔父解释一下,这是什么?”荀飞盏徐徐转过身,语调如冰。
荀白水的书房是他日常在府中料理事务的地方,一向侍候周全,内间有近身僮仆端茶磨墨,外厅两个书办随时待命,庭院内还有四名护卫。荀飞盏冲进来时,荀白水最心腹的内卫荀樾正在廊下跟后院管家说话,眼见着这个阵仗不同往常,急忙赶上前察看,结果刚走上台阶,里头的僮仆书办已纷纷奔出,首辅大人随后来到门边,喝令所有人全都退到中庭,自己在内关上了门。
返身走回小茶室这一路,荀白水的步子迈得很慢,脑子里快速思索着该怎么解释安抚,可一直到重新站在侄儿面前,他也没能找到万全的说辞,只得先行否认。
“要说这个手印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是何时何故留在这里的,叔父我真的不知道。在今天你冲进来之前,我甚至都没有注意过它。”荀白水摇着头笑了一下,“看你这么气势汹汹的,想必不是个寻常东西吧?”
荀飞盏锁住他眼眸看了许久,语调依然冷肃,“鬼域无影,幽冥暗火……除了段桐舟本人,谁也留不下这样的印迹。”
荀白水脸上立现怒意,“段桐舟?怎么,你怀疑我与宋浮的案子有什么牵扯?若真是如此,他被三司提审之时,为何自己不指认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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