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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此处,她的语音突然顿住,眸中精光一闪,快速将头转向窗外。
“怎么了?”萧平章刚问了一声,蒙浅雪已抬手将他推向床内,闪身取下墙边兵器架上的宝剑,拔剑出鞘。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东青的一声厉喝:“什么人?敢夜闯长林王府!”
蒙浅雪用剑尖挑起桌上茶杯掷出,震开窗扇向外看去,只见外院北墙方向一道黑影闪过,东青正率亲兵随后追赶。单凭那身影迅疾而过的速度,蒙浅雪也知必是高手,更不敢离开夫君半步,执剑护在床前,甚是警戒。
此时萧平旌尚未入睡,东院的动静方起他便已惊觉,疾奔而出时刚好拦截在入侵者之前,两人电光石火间交手数招。墨淄侯虽然更有余裕,但也并不恋战,数招后剑影突然暴涨,将对手逼退一步,从容脱身,萧平旌一路紧追出府,终究也未能咬住他的行踪。
东青率众亲卫执着火把追出,只见王府外的街面上唯有萧平旌一个身影,正懊恼地跺着脚。
“……这、这是什么人啊?”东青朝四周暗沉的夜色中张望了一回,神色惊诧,“居然能突破外间两道防卫,毫无声息地进了我们东院的院墙,连二公子都追不上他……”
萧平旌眉间挂着怒气,“还能有谁?当然是墨淄侯了!”
东青吓了一跳,忙问道:“那要不要再多点些人马,到周边搜一搜?”
“不,府内的安全最重要,今夜各处巡防,再加两倍。”萧平旌一面吩咐,一面思忖,“墨淄侯明显是冲着东院来的,大哥那里,我要亲自守卫。”
他这样一安排,别人倒也罢了,蒙浅雪却是紧张到十分,立即将身上寝衣换了软甲,和平旌两人一个守在院中,一个护在床头,大有要戒备一整夜的架势。
相比这叔嫂二人,萧平章显然要淡定许多,靠在长枕边苦笑道:“平旌倒也罢了,看你也被他给带的……真的至于吗?”
蒙浅雪挑起双眉,“平旌说的对,小心没大错。我可是蒙氏出身,若论给你当护卫,谁能比得上我?”说着说着,她的神情居然有些兴奋,“等墨淄侯来了,我一定要让平旌守在这儿,换我出去跟他较量。第一高手怎么了,我叔祖父也当过第一高手呢!”
萧平章忍不住喷笑出声,道:“你看你还盼上了,还是安生睡吧。我敢跟你打赌,别说今晚,接下来几天墨淄侯应该都不会再来了。”
蒙浅雪甚是不服气,“你怎么知道?”
萧平章微微眯起双眼,“他一被发现立即离开,并无丝毫恋战之心。我觉得他应该只是想来试探什么,而且已经有了试探的结果。”
正如长林世子所料,墨淄侯脱身而去之后,府中直到天明也再没其他动静。萧平旌和蒙浅雪坚持要夙夜戒备,闹得萧平章也睡不安稳,只好睁眼在枕上胡乱思谋,蒙眬入睡之前,倒真让他生出了一个主意。
“你要重新盘查淑妃之死?”萧庭生皱着眉头,显然并不太赞同,“陛下当年钦令严查,宫中但凡有些牵连的人都不知道被内廷司查问过多少次了,就算你让飞盏和平旌再去盘问一回,也未必能问出更多的东西来吧?”
萧平章先回了一句“父王说的是”,随后又解释道:“墨淄侯隔了七年才来到金陵城,一定是被什么由头勾起来的。他人在暗中,武功又如此高绝,等他走一步我们再跟一步实在太过危险。眼下宫外的几个人已经被他逼杀干净,想闯入宫禁又并不容易,不如咱们借着他威逼而来的这个势头,先替他把相关人等再盘问盘问,若能抢先确认墨淄侯的最终目标,便算是占到了最大的先机,即使最后仍旧一无所获,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损失不是?”
萧庭生一向信赖长子,听着又觉得有些道理,便由他做主不再多管。
萧平章是个行事周全的人,外臣调查内宫之事,当然以荀飞盏为主最好,叫来平旌吩咐了几句,将他派去了禁卫营。
墨淄侯夜闯长林王府的消息这时已经传到了荀飞盏这里,他自然十分关切,一看见萧平旌立时便问道:“听说王府里昨夜出事了?你大哥大嫂还好吧?”
话音刚落,他又想到还有老王爷在府,先问候晚辈这次序不对,急忙自己描补了一句:“我知道有元叔在,主院那边不会出什么岔子……”
萧平旌倒没那么敏感,应了一句“没事”,便将兄长的想法跟他提了提。
荀飞盏身负宫防重责,想着墨淄侯昨夜敢闯长林府,今晚说不定就敢犯宫禁,肩上的压力比谁都重,任何能抓住墨淄侯行动脉络的方法都愿意尝试,立即便赶着前去安排。他掌卫宫城多年,又是中宫皇后的亲侄儿,不到一个时辰便从内廷司提了旧档,将相关人等悉数带到南苑外的一处偏殿,和萧平旌两人逐一盘问核查。
萧平旌是吃过早饭就来禁卫营的,当时还未过辰初,等盘查完最紧要的二十来人后,日影已将西落,即便是他也觉得有一些疲累。
“我算是明白陛下为何起疑了,整件事情听起来什么都对,但就是感觉不对。”萧平旌揉揉脸,将零散的口供笔录收叠起来。
荀飞盏怔怔地瞧着西窗棂格映在地上的光影,神色也颇为沮丧。
从太医院的记档来看,虞淑妃从怀孕到生产,三日一诊从未发现异常,身体一直相当康健,每日的进食和调补汤药也是一丝不苟非常精心。临产那日所有近身伺候的人都未犯错,可谓照顾妥帖注意周全,但结果就是突然血崩,不到半个时辰人就死了。
当年的萧歆和如今的墨淄侯之所以不能接受她真是难产而亡,其根源也许全都在于这个令人意外的转折。
“但生孩子这种事情,原本不就是难以万全的吗?”荀飞盏抓了抓头皮,心绪烦乱,“问来问去,当天确实没有任何问题啊……连陛下都找不到人问责,墨淄侯能怎样?”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都理不出什么头绪,荀飞盏又要赶往养居殿当值,萧平旌也只能将所有文档收在一起,准备带回府中让兄长再看看。
这一天恰逢蒙浅雪行针的日子,萧平旌刚走进外门,便瞧见林奚提着医箱从东院出来,忙叫了一声,示意她跟自己走到一边。
“我正好有个问题想问问你,”萧平旌担心医箱沉重,接过来先拿在自己手中,小声问道,“大嫂这件事查不到下手之人,我一直觉得不甘心。你曾说过,东海朱胶是非常难得的药材,肯定不是人人都能拿到的。我在想……如果从来源追查起,算不算是一条路呢?”
林奚稍加思索,摇头道:“东海朱胶药性极寒,用以治疗热症非常有效,年年都有人采集,发售给燕梁渝楚诸国的商贩,货卖四方。它之所以难得,只是因为产量极低,价格昂贵而已,并不限于何时何地何人可得。以此推断,除了能知道下手之人财力雄厚以外,也难说有什么更具体的指向了。”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大哥曾经问过我,东海朱胶是否只能用于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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