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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败多年,此处早已杂草丛生,如同荒野。旧日丹房塌了一半,荀飞盏好容易才辨出方位,将几块斜倒的门板抽开,找到机关所在的几块地砖,点踩数下,地面裂出半臂宽的一条缝便已卡住,不能再开。
荀飞盏测看宽度已够少年身形进入,不再耽搁,转身扶了萧元时过来,安慰道:“陛下不用害怕,这间密室建造得十分精巧,下面虽然很黑,但另有通风之口,不会闷的。”
“有荀卿在,朕不怕。”
“请陛下恕罪,微臣不能进去……”
萧元时吃了一惊,“为什么?”
“当年莱阳太夫人与濮阳缨交往甚密,我怕这个机关萧元启也知道……”荀飞盏握住萧元时的肩头,将他强行推入石门窄缝内,“大梁江山要紧,请陛下不必多言。”
萧元时不愿独行,用力攀住石门,哭叫了两声,被他捏开手指推离,强行关入下方。朱三哥与黎老堂主一起帮忙,拖来杂物丹炉胡乱压住。荀飞盏又连踏数步,将外间机关石板全数踩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向两人抱拳,“多谢老堂主和朱三哥援手,趁着萧元启还没有追来,你们快走吧。说句实话,两位留在这儿也帮不上我多大的忙,总得有人通知平旌,把陛下给挖出来啊。”
黎骞之不谙武学,朱三哥也自知身手平平,两人稍一沉吟,倒也不矫情,拱手道了声保重,转身绕过后山山梁遁去。
荀飞盏调匀了气息,离开丹房院落,抱臂立于后殿门外,静静等候。
少顷红日跃出,阳光渐炽,草叶上朝露蒸晞。前方山门处隐隐传来追踪的犬吠之音,随后又加入了马嘶人沸的声响,预示着追兵已经到来。
这座曾经华美煊赫的乾天院对于萧元启来说并不陌生,他径直踏过地上半腐的门匾,绕开院内坍塌的神坛,最终来到藤蔓攀爬的后殿墙外,看见了前方仰首独立的荀飞盏。
阔别三月再次见面,两人都觉得无话好说,萧元启直接挥手下令,羽林精兵们立时蜂拥而上。
蒙氏拳法曾经登过琅琊高手榜首,出手时虎虎生风,自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荀飞盏落拳之处,人体翻飞,声如闷雷,战不多时又夺下一柄腰刀,刀光如雪,近身的敌手纷纷倒下。狄明急忙指挥后方长枪手顶上,又被他挑过一支长杆,连刺带扫,以枪为棍,一扫一片。
萧元启并未加入这方战团,亲自驱使着两只缇灵犬继续嗅闻搜寻,很快就有了发现,绕开院门笔直冲向丹房。
荀飞盏以一敌众,力战多时肩腹等处陆续有伤,眼见萧元启锁定了目标,忙纵身而起,也顾不得身后枪尖雪刃追刺而来,踏着羽林兵士的头顶跃至丹房前的荒庭中,一手持刀,一手握拳,将先行靠近的十来名莱阳府兵尽数击退。
庭院后方半塌的丹房明显已不能容人,他这般拼命守护,不禁令萧元启停步观望了片刻,很快便想起濮阳缨闭关的那间暗室,脸色顿时一变。
“不必多想,开启暗室的机关已经被我毁了。”荀飞盏毫不在意自己一身伤痕,面上浮起讽嘲的表情,“当然,你手下这么多人,如果有时间的话,也不是不能把陛下给挖出来。只可惜你别的不缺,缺的偏偏就是这一点时间吧?既然末路已至,还不如早些罢手,自行请罪,也许还能死得痛快一点,不是吗?”
萧元启在过来的中途就已得到城外大军开始集结的消息,此时抬头瞟了一眼日影,无须多算也知他所言不虚,绝望之下更是恼怒,面色寒冽如冰,“我的末路?荀大统领,你要不要睁大眼睛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狄明这时也匆匆追了过来,接着这句话高声喝问:“君当为君,臣方为臣,你不分是非,只知一味追随皇权,难道不觉得自己只能算是愚忠吗?”
荀飞盏微仰起头颅,不看萧元启,反倒直直地看向狄明,“我荀飞盏,自先帝朝起便掌领京城禁军,身为陛下亲卫,自当效忠尽责,生死何惧?陛下年少,也许尚需历练,你我此刻难以争执,但狄将军若是觉得这个人更值得追随,东境十州死于战火的冤魂恐怕不肯答应吧?”
狄明不由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元启哪里会容他再答,手中长剑电闪般出鞘,厉声道:“荀飞盏,你一向自诩为顶尖高手,本王今日给你面子,你我先来个单打独斗如何?”
虽说荀飞盏战力疲敝,身上的伤势也不轻,但自信对付一个萧元启还是绰绰有余,听了他急怒之下的挑衅,只是觉得好笑,当下抛开腰刀收指成拳,挑了挑眉以示应战。
两人甫一交手,萧元启果然不敢跟他硬拼,步法游动迂回,似乎想要缠斗。不过数招之后,他的剑风又突然一变,劲气凌厉,寒光大盛,荀飞盏始料未及,左肩添了条细口,表情已没有最初那般轻松,原有的伤处也因激战而迸裂得更深,鲜血很快便浸透衣襟。
可这一轮猛攻虽将荀飞盏逼退了不少,终究未能全占上风,萧元启的后劲很快又有不足之象,剑势变得有些勉强,连退了数步,猛然翻身跃起,足底在石板地面上一踏,长剑脱手凌空刺来,中途急速旋开,化为六道剑影。
东海墨淄,金乌水月。虞天来当年成名之战时,一招出手,曾经一剑九影。
荀飞盏心头一紧,明知眼前亮光点点,仅有一剑乃是实锋,无奈分辨不出,只得于须臾之间择准其一,以掌为刃击下。
剑锋与掌风乍一相触,如同击破了水中月影,光波虽然碎去,寒气却分毫未减。萧元启的唇角立时上挑,纵身追上脱手的长剑,握柄加速,直刺向前。荀飞盏不得不闪身后退,双掌在胸前一合,夹住了锋刃,将其稍稍旁移,让直袭心口的剑尖右转数寸,剑刃入体刺入肩窝,其劲力之猛,竟将他生生钉入了地面。
一战终结,萧元启额上也密布汗珠,胸口起伏,俯下身盯住了荀飞盏的眼睛,“大统领从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败给我吧?不知明年琅琊榜上,是不是也应该有我萧元启的名字?”
荀飞盏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冷冷道:“你等不到了,老阁主可是从来不让死人上榜的。”
“哦?那本王倒要看看,这个不会上榜的死人,到时究竟是你还是我!”
说罢正要抽回剑锋,坍塌的院门外突然喧闹起来,有人嘶声大叫,一路呼喊急报,从人群中撞出一条通道,扑跪向前,“王、王爷……南城门已破……守、守不住了……”
四周哗然之声大起,连狄明都怔怔地后退了两步,似乎不敢相信城防败退如此之快。在一片惶然僵冷的气氛中,唯有萧元启面色不变,寒冽的视线环视四周,冷哼了一声,“都慌什么?城防破了,不是还有宫防吗?这最后一战,不拼就是个‘死’字!尔等跟随本王走到这里,就是死也不能让他们太过轻松!”
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唇,他握紧剑柄,将兵刃从荀飞盏身上拔了出来,转向狄明,“没有萧元时,这个人也将就了,把他给我带到宫城里去……如此大好头颅,值得当着萧平旌的面砍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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