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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风大,呜呜呼啸着从半空刮过,卷起了地上的雪屑,打着滚儿翻卷。
顾林书把纸鸢线栓在驿站门口的柱子上,慢慢放开手,纸鸢乘风而起,拖着长长的两条红色尾羽,漂浮在半空中。
他站在大门外向上喊:“三姑娘,三姑娘!”
紫姝闻声推开了窗户,看见漂浮在外面的纸鸢,惊喜的啊了一声:“姑娘,你快来看!”
李月桦到了窗边,只见外面的半空中,一个四四方方,看着笨拙又丑陋的大红纸鸢正拖着两条长长的尾羽漂浮在半空中,楼下顾林书抬头看着她,满眼都是笑意。
他又拿出了另外一个纸鸢,这个做得稍微精巧些,勉强能看出来是鸟的形状,他为了表明是大鸟,还用墨汁点了眼睛,又在翅膀的地方画上了花纹。
他手里拿着棉线,往前小跑数步,边跑边松开手,纸鸢打着旋儿乘风而起,初时歪歪扭扭,渐渐高飞。
夜里,李月桦从睡梦中醒来,窗户外传来笃笃笃有节奏的撞击声。
清冷的月牙挂在天边,月华照耀在窗户上,隐隐约约透出了外面撞击的物事。
李月桦披了衣服起身打开窗,室外的寒气一涌而入,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两个纸鸢的线绞到了一起,落在了屋檐上,被夜风一吹,便翻飞着不停撞击着窗户。
她拿来剪刀剪断了线,把两个纸鸢拿进屋内,关上了窗。
纸鸢做得真丑,篾条割得粗细不一,红纸裁得歪歪扭扭,糊在上面的浆糊也不平,东一块儿西一块儿的鼓着包。
她轻轻抚平了纸鸢上的褶皱,叠好了后面长长的红色尾羽,从箱笼里翻找出牛皮纸,仔仔细细地将这两个丑陋的纸鸢包好了,小心翼翼的压在了箱底。
次日一早,紫姝推开窗户,见窗外只有两截断线纸鸢不知所踪,啊了一声:“纸鸢不见了?”
李月桦抬头看了一眼:“……许是昨晚风太大,扯断线了吧。”
紫姝十分惋惜:“刚做好的呢,可惜了了。”
这日是驿站将圈里的马匹赶到荒野里放牧的日子。顾林书和李月桦知道了这个消息,特地前去观看。
驿卒骑着头马,由旁人打开了马圈的围栏,几百匹毛色光亮的棕红大马奔腾而出,在头马的带领下,轰隆隆奔向无边的荒野。
一旁的驿卒问顾林书和李月桦:“要不要跟着出去跑一跑?”
驿卒拿出鞍髻套上两匹马,交给了二人。
旷野里寒风如刀,马儿被圈养得久了,得了这个机会出来,撒着欢儿在旷野里奔腾。两人便也由着马儿的性子肆意奔跑着。
渐渐地,两人有了胜负之心,驾驭着马儿都想要超过对方,不知道跑出去多远,马群在远处变成了移动的小黑点,两人才在马儿剧烈喷着的鼻息下停下了脚步。
顾林书勒住缰绳,让马儿慢慢走向李月桦。
荒野里入目所及都是一片苍茫的白色,天空灰蓝,如一个半圆形的碗倒扣着,风呜呜的刮着,她脸庞通红,眼睛明亮,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他越过她看着天边,一轮红日燃烧着,将周围的云霞都染成了火红色。
他轻声说:“我真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持续下去。”
风声呜咽,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这句话。她突然用力一勒缰绳,马儿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哒哒哒跑向远方。
他扬起缰绳,打马追了上去。
又服了两日药加上施针,李昱枫的热总算是退了,他从昏迷中清醒,只是大病了这一场他浑身无力,只觉身体像棉花一样,整个人躺着不能动,一动就觉得天旋地转恶心欲呕。
“这倒不要紧。”郎中把脉后道,“李二爷如今醒了,人也清醒就是好事。无力是因为这些日子基本没吃东西,只是昏迷时灌了些药和参汤吊着命,好好修养几日后恢复饮食,慢慢就有力气。至于头晕则是身体亏空导致,身体有了力气,自然也就不晕了。”
郎中复又嘱咐,“腹中空了这些时日,眼下不可食大油大荤,还需用上几日清粥,再慢慢恢复饮食。”
李月桦一一应下。
李昱枫等郎中离开,看向站在床头的顾林书,惭愧道:“顾兄,都是我拖累了你们。”
“何出此言?”顾林书道,“我若是途中发了急病,莫非你还会抛下我不成?”
李昱枫闻言感激道:“顾兄,此番恩情,我必牢记在心。”
顾林书笑道:“日后我若有求于你,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便是。”
李昱枫问道:“我昏迷了几日?”
李月桦道:“五日。”
李昱枫有些惊讶:“那今日是什么时候了?”
顾林书笑道:“你醒的倒巧,明日便是除夕了。”
虽然是在驿站,除夕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还是要过。
一大早醒来,驿站里便开始里里外外的打扫卫生。驿丞拿着毛笔举棋不定,见着顾林书下楼顿时大喜:“顾二爷,你来得正好,你来执笔写这红联。”
顾林书闻言也没有推辞,上前写下了一帆风顺吉星到,万事如意福临门,横批财源广进。驿丞看了连连道好,让人和年画拿了一起,张贴到大门处。
驿站杀了羊,炖了羊汤烤了全羊,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了许多鞭炮,到了时辰便在外燃放,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旷野里格外响亮,顾林书、李月桦、李昱枫三人捂着耳朵笑看着门外的红色硝烟,在这简陋偏远之处,倒也觉得年味十足。
放完了鞭炮,驿丞吩咐人将门闭紧了,后厨抬出来了烤好的、挂着红绸的烤全羊。屋子里顿时香气四溢。驿丞给众人倒满了酒,提杯笑道:“今日我等在此守岁,便是缘分。惟愿平安如意,事事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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