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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终是轻叹一声,压低声音向沈莬道:“沈莬,你听我说。”
&esp;&esp;“天快亮了,你先去赴考,我守在此处,伺机救出世子。”为防沈莬冲动,他的手仍死死扣住对方小臂。
&esp;&esp;他手下力道又重三分,既是提醒,也是警告:“你千万别冲动,相府内外守备森严,霍天行分明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请君入瓮。你若在相府被捉拿,后果不堪设想。”
&esp;&esp;“你也看到了,世子……平安无事。”
&esp;&esp;檐下隐约又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霍云铮艰难道:“一切误会,待你考完再解也不迟。”
&esp;&esp;“最要紧的是……”霍云铮看到穆彦珩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踉跄扑到桌边,胡乱抹了把脸上泪痕,旋即将桌上所有茶盏狠狠砸向房门。
&esp;&esp;然而,屋外守卫却似对这番动静习以为常,一声询问也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esp;&esp;两人沉默着看穆彦珩发泄完,霍云铮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esp;&esp;“以霍天行的秉性,若让他认定世子是你的软肋,此番只是绑架,之后为达目的,只怕会无所不用其极。”
&esp;&esp;“不如……就让他误以为你对世子……”
&esp;&esp;霍云铮再说不下去,好在沈莬沉默良久,终是缓缓颔首。
&esp;&esp;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檐下,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替我照顾好他。”
&esp;&esp;
&esp;&esp;御书房
&esp;&esp;天色将亮未亮,陇轩帝独坐案前,就着一盏孤灯细读手中信笺。
&esp;&esp;自对沈莬身世起疑,两个月来,他往荆州去信数封,向穆文斌探问虚实。
&esp;&esp;起初,穆文斌的回信总是语焉不详,多有回避。然这般闪烁其词,反倒印证了他心中所想。
&esp;&esp;几次之后,他再无耐心陪穆文斌玩文字游戏,索性将沈莬与穆彦珩的私情,连同自己由鼻烟壶生出的推断一并摊开,这才致使对方松口。
&esp;&esp;便是在这封刚送抵的信中,穆文终于承认,沈莬确是无尚大将军之子。
&esp;&esp;陇轩帝的目光长久停留在信末那行字上:
&esp;&esp;“沈莬至今不知当年真相,一心只想通过武举入仕,为父翻案。恳请陛下看在无尚大将军护国有功的份上,饶他一命。”
&esp;&esp;为父翻案……
&esp;&esp;陇轩帝下意识重复这四个字,目光不由转向信笺旁的那张小像。画像上这张年轻的面孔,渐渐与记忆中那张意气风发的脸重叠在一起……
&esp;&esp;何其荒谬!
&esp;&esp;若容此子在朝中立足,无异于养虎为患……
&esp;&esp;正当陇轩帝心绪纷乱之际,门外突响起太监的传报声:“兵部尚书到——”
&esp;&esp;“传。”
&esp;&esp;声落,一道挺拔的身影自门外稳步迈入——
&esp;&esp;来人正是兵部尚书,卫守诚。
&esp;&esp;卫守诚年逾五旬,鬓发业已斑白,然背脊依旧劲挺如松,毫无龙钟之态。那张清癯肃穆的脸上,仍是一贯的不苟言笑,眉间深刻的“川”字纹,仿若凝着半生的思虑与风霜。
&esp;&esp;卫守诚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esp;&esp;陇轩帝目光停驻在他手上,虽已转任文职多年,这双手却仍是宽厚粗糙,茧痕密布,赫然是抹不去的武人凭证。
&esp;&esp;“爱卿平身。”陇轩帝招他近前,将信笺旁的小像递了过去。
&esp;&esp;卫守诚接过,看着画中英俊挺拔的青年,一时未能参透圣意:“陛下……”
&esp;&esp;陇轩帝见他一脸惶惑,本欲斥责他身为考官,竟连已过解试的武举人都不识得。
&esp;&esp;目光扫过他一身常服,才想起此人解试前,便被自己派往各地寻访特长生,武举一应事务也交由顾清远暂代。
&esp;&esp;看他这身装扮,应是甫一入京便受召见,连官服都未及更换。
&esp;&esp;再者,沈莬在解试中表现平平,名次亦不惹眼,纵使卫守诚提前看过名录,也未必会留意到他。
&esp;&esp;思及此,陇轩帝面色稍霁,先温言道:“爱卿一路辛苦,且先坐下说话。”
&esp;&esp;待其落座,方将沈莬的家状与保状一并递去:“此子名唤沈莬,乃本届应试的考生。”
&esp;&esp;卫守诚垂首细看,迟疑片刻,方低声道:“陛下的意思是……”
&esp;&esp;“朕要他——”陇轩帝屈指轻点信笺,一字一顿,“榜上无名。”
&esp;&esp;卫守诚心头一凛,当即躬身:“臣……遵旨。”
&esp;&esp;贡院,省试首日-程文试
&esp;&esp;天方微亮,贡院龙门外已是人声鼎沸,乌泱泱挤了近百名考生。
&esp;&esp;“肃静!”
&esp;&esp;一队军官自朱漆龙门内阔步而出,为首者手捧三卷名册,在门右肃然站定。
&esp;&esp;门外声浪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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