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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远无法按照父母的想法来,永远无法成长为父母希望的样子。
“不能,”沈慕摇了摇头,笑道:“这毛病您就算打死我也改不了。”
沈慕爸爸看着他的脸,肿已经消了,但巴掌印还在,他那一巴掌打的多重他自己知道,慢慢抚上沈慕的脸:“疼吗?”
沈慕说:“不疼。”
“看来打的不够重,”沈慕爸爸叹了口气:“起来吧,别跪着了。”
沈慕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爸爸扶他在床边坐下来,鼻子里轻轻嗤了声:“就跪这么一会儿腿就麻了,逞什么能?”
沈慕爸爸替他揉着膝盖,声音很哑:“背负我们的期待挺累的吧?你小的时候,我跟你妈经常跟你说‘你是我们的希望,你要争气,你要成才,你得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那时我跟你妈没觉得这话有毛病,总觉得要给你压力你才能进步。”
“现在回想起来,这话确实挺不对的,还有你妈,那时老是把死挂在嘴边,我也是,还说过要烧房子。”
沈慕爸爸喉间一哽:“那时我们没办法啊,你哥这个样子,我们被他折磨了这么久,精神也差不多要崩溃,所以抓到个救命稻草就不放了,把全部压力都扔给你了。”
沈慕没想到他爸会主动提这个,他本来以为爸妈这一辈子也意识不到自己的教育方式不对,所以没必要跟他们争论这些,争论也毫无意义,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沈慕爸爸的语气带了些痛心疾首,“所以你才要这样报复我们啊?”
沈慕听着他爸的话想笑,但这会儿却只觉得鼻腔发酸:“爸,报复这两个字用的太重,你们是我的父母,我是你们的儿子,我再混蛋也知道生养之恩,对你们我想的只有如何报答,没有如何报复。我虽然也有过很多想死的时刻,但既然到现在我还好好活着,就会为自己人生负责,不是为了对抗谁,更不是为了报复谁。”
他爸听到这话动作停了,皱着眉头看他:“你为什么会有想死的时刻,我们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吗?”
又是这样。沈慕在心里苦笑。他爸妈最擅长的就是以退为进,看似在反省,实则每个问题都巧妙地把矛头转向他。主动承认错误,却问他是不是在报复,关心他为什么痛苦,却用“我们哪点对不起你”来反问。这套路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心头发涩。
沈慕深吸一口气:“你们没有对不起我。供我吃穿,供我读书,竭尽全力。这些我都记着。”
“那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比挨饿受冻更磨人。”沈慕打断他,目光落在他爸那双布满粗茧,刚刚还为他揉过膝盖的手上,“我记得小学四年级,我考了第二名,比第一名只差一分。你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卷子扔到地上,说‘为什么别人能考第一,你不行?’我那时就在想,是不是我永远都不够好。”
沈慕爸爸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又咽了回去。
“初中的时候被几个同学堵在巷子里,他们笑我是疯子的弟弟,说我也有疯子的基因。我跟他们打了一架,衣服破了,脸上挂彩。回家后,妈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哭,说‘你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你哥已经这样了,你再出事,我们可怎么活?’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一种负担。”
“你们把所有的希望,连同对哥哥失望的痛苦都压在我身上。我喘不过气,我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不能有失败,不能表现出一点脆弱,因为我是唯一的希望。我甚至不敢快乐,因为我的快乐,好像是对你们承受痛苦的背叛。至于想死的时刻,不是因为恨你们,恰恰是因为太想满足你们,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那种无能为力,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的感觉,比挨打难受多了。”
沈慕爸爸沉默地听着,放在沈慕膝盖上的手收紧又缓缓松开:“我不是文豪,也听不懂你说的这些话,但有一点我还是听明白了,做我们的儿子,让你这么不快乐吗?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
他想沿着他旧的思路,将这定义为又一种反抗,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在沈慕要回答的时候挥了挥手制止,他也不想听到这个真实答案,声音疲惫到了极点:“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吧,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我能一起去吗?
沈慕爸爸去吃早餐的时候没想到会见到江承煊,江承煊跟他打了个招呼,沈慕爸爸坐到他对面,盯着他看了他一会儿,着实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儿吃早餐?小慕告诉你的?”
“其实我也不确定,”江承煊挠了挠头,“就这儿离您家最近,而且这家早餐店方位比较好,要是没找对的话,您出来我就能马上看见。”
沈慕爸爸夹小笼包的手顿了顿,抬眼打量他:“你不应该当医生,应该去当侦探。”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江承煊摸不准这是调侃还是讽刺,只好笑了笑:“叔叔说笑了。”
沈慕爸爸搅了搅面前的豆浆:“不是说笑,你能找到这儿,还能想到这些,考虑到我们的心情,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到处问路,心挺细的。”
江承煊态度很恭敬:“只是担心叔叔,想当面跟您道个歉。昨天贸然上门,可能还是太唐突了。”
“唐突?”沈慕爸爸哼了一声,“你都敢直接上门摊牌了,还怕唐突?”
江承煊笑了声:“叔叔,抛开您不能接受的那件事,您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呢?跟平常人有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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