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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大夫收起钱,拉开抽屉扔进去,语气平淡“唉!这种情况村里多的是,不敢生病,没钱买药。虽说药不金贵,命金贵。可命也得有金钱拖着,是吧?”
&esp;&esp;靳西流没接话,不敢生病和没钱买药这两个词在他的世界里是两个从未具象化且带点古老传奇色彩的词汇,它应该存在于上个世纪的黑白纪录片里,存在于慈善机构的宣传海报上,而不该是此刻,存在于一个活生生的人面对几片药时沉默的崩溃。
&esp;&esp;他掀开塑料帘子望着那个小小的佝偻背影直到缩小成一个摇晃的黑点,一股强烈的、近乎生理性的不适攫住了他。
&esp;&esp;同情吗?
&esp;&esp;不,
&esp;&esp;同情这个词太轻了,应该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诞和愤怒的烦躁。
&esp;&esp;十二块五,一百二十五,一千二百五,甚至于再翻十倍百倍千倍万倍对他来说都只不过是一个在平常不过的数字罢了。
&esp;&esp;然而……在这里不是的,它重到能把一个人的脊梁和尊严都压倒土里。
&esp;&esp;靳西流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把碘伏装进口袋里又从里面摸出根烟,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在吐出的烟雾中,一个问题,忽然不由分说地往他的世界里飘:他们这种人所享有的那份平常,究竟建立在多少份这样的十二块五的缺席之上?而这个老人不敢生病的世界,与他可以轻易挥霍健康的世界,又如何能并存于同一片天空之下?
&esp;&esp;这个问题一直等他从医务室回到宿舍想破头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esp;&esp;因为这简直太荒谬了,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而且怎么可能是这样?!
&esp;&esp;抱着这些毫无厘头的疑问他在给李行远上药时力道不知觉用了足足十分,李行远也是,愣是一声不吭。
&esp;&esp;这个看似简单的插曲却让靳西流脑子里一团乱麻,烦躁了好久。但他仍没有停下探寻的步伐,也会时常跑到那对残疾人夫妻家里看看黎收全到底有没有找到解决方法。
&esp;&esp;期间他还跟他父亲通了个电话“什么时候回家?”
&esp;&esp;靳西流敷衍着“再说。”
&esp;&esp;“不回来也得回来。”
&esp;&esp;“哦。”靳西流泄气般道“我能不能——”
&esp;&esp;“不能!”老靳清楚他是个什么德行,没等说完便严肃拒绝。
&esp;&esp;靳西流不情不愿的应着“您忙您的,我到日子会回来的。”
&esp;&esp;“对了,你们想吃西北的羊吗?要不要我回来捉一只或者养在院子里。”
&esp;&esp;电话那端陷入沉默然后是一段噼里啪啦的绕口令“你去年从澳大利亚带回来的羊毛,从荷兰带回来的十斤奶酪,从瑞士带回来的钢笔、军刀、滑雪工具,从东北带回来的人参、贵州的折耳根酒、新疆的鸽子肉、牛肉干甚至伊朗的波斯猫、北美洲的白狐、土耳其的水母!你说说,哪个食物你吃了?哪件物品你用了?现在不都在地下室吃灰,就连动物你养了段时间都想送人!”
&esp;&esp;“我这不没送人嘛!您找人好好养着它们没?别给我养瘦了。”靳西流对那三只他亲手挑选的萌物多多少少是有点感情的。
&esp;&esp;“没瘦,胖了五斤不止!除了动物其他的我说的没错吧,哪一件冤枉你了?你敢带羊回来就甭进家门了!”
&esp;&esp;“那我不回来了!”靳西流理直气壮的耍无赖。
&esp;&esp;老靳冷哼一声“可以,我们明天就搬家。然后不告诉你,你自己找吧。”
&esp;&esp;“你这不告诉我了?你们不要我我就回爷爷奶奶家,那边离我学校更近。”靳西流爷爷奶奶家住颐和园附近,上学走读多方便呐。
&esp;&esp;“靳西流!”老靳沉下声音“你给我老老实实回来读书!”
&esp;&esp;靳西流气若游丝“嗯。”
&esp;&esp;“行了,定好日子后我让人去接你。”
&esp;&esp;“知道了。”靳西流犹豫了一会儿又道“爸,我……”
&esp;&esp;“怎么了?不开心?听你声音就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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