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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某个聊天框里的信息始终停留在上个月,然後,就谁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来机场接人的是吉赛尔。六年不见,这个马来西亚姑娘更加黑瘦了,一身迷彩短打装,那种野性的活力在人群里格外显目。
温知和拉着行李箱走出来,第一眼就看见她,然後才看见了她手里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
她走过去,笑盈盈挥着手,脚步越来越快。还没走到原来距离的一半就被吉赛尔赶上来给了个大力的拥抱。
“好久不见!哈哈哈,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哇,知和跟以前看上去一模一样呢,中国人都是不会变老的吗?”
温知和并不是话少的人,但在如今的吉赛尔面前,她好像也只剩下了嗯嗯点头的份。
两个人这些年里并没断了联系,除了p上偶尔聊聊天,还寄过跨洋的生日明信片。温知和一路都在读书,连校园都没变过,吉赛尔却经历了许多事。
她自己开店,做起了生意。起初经验不足,店铺倒闭过,到处找银行贷款重振旗鼓,努力寻找商机,结交人脉,如今终于算是风生水起了。
生意人的嘴皮子能说个不停,从机场出去,上了来接的车,一直到车开进了市区,温知和耳边的声音就没断过。重新踏上这片异国土地时的微妙心情一时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与友人重逢的热闹。
吉赛尔说这里近些年变化很大。来旅游的人,尤其是中国人越来越多,当地为了更好地接待游客,好多地方都翻新重建了,街道变宽敞变漂亮,高档酒店也多了不少。街边的小商贩还有不少能说两句中文,但凡看见东亚面孔的游客,就开始——“要买吗?便宜的”丶“你好,我家东西很好”丶“可以支付宝,可以支付宝”。
温知和被吉赛尔逗得一直在笑,偶尔朝窗外看出去,望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兰卡威街景。
这座城市仍有着她记忆里的样子,只是,繁忙的街道,连片的楼房,乃至沿街店铺的招牌,一切都好像被一只巨手抚过,剥落了些许粗糙原始的热带气息,变得更加现代化了。
遥远处,楼与楼的身影偶尔衔接不上,空白的间隙里,偶尔会露出一块蔚蓝色。
那就是大海。
自从由它的手掌逃出来,这是她第一次与它重见。它依然沉郁丶厚重,在夏季的烈日下闪闪发光。
吉赛尔让司机把温知和送到了她订的酒店,便催着温知和上去把行李放了就跟她出去吃饭,地方是老地方——六年前义工之家的年轻人们在那里一起吃过烤肉,店却是新店——原来那家不知怎麽的倒闭了,但新店比老店更佳。
仍是烤肉。
与从前那种在大马路边上摆开烤炉,任由滚滚灰烟到处乱飘的粗野架势不同,新店讲究了不少,装修很有风味,还会给客人们提供包厢。
吉赛尔点了菜,合上菜单。恰好是黄昏时分,斜阳拂过外面街道上的喧嚷,照进来,满地流金。
吉赛尔终于是说累了,东道主喋喋不休的风土人情介绍告一段落,她喝了口水,笑道,“真的,叽和——知和,你能来我特别高兴。亲眼看到你恢复得很好,我才真的安心了。当年真是……太吓人了。”
对吉赛尔来说,一切都始于那个暴雨之夜。义工之家的夥伴半夜见到不明人影,报了警,警察却敷衍了事,她陪着夥伴去警局,半路里……就被打晕了。不满二十岁的夥伴下落不明,一连好几个月。
温知和说,“回想起来就像梦一样。”她顿了顿,“对了,那些事有什麽後续吗?我回国之後……一直没听过什麽消息。”
吉赛尔吐出一口气,摇摇头,“我们知道的也不多,都是捕风捉影的事。那些人老是这样啦,他们自己握着消息,什麽都不给民衆知道。”
据吉赛尔说,温知和当年看到的那些船似乎是个海上的非法组织,规模一度很大。和她一样被抓到海上,後来又被救出的人不少,但似乎没人受过虐待,都只是在怪船上被当作船员对待,混日子。也许那个神秘组织曾经有过宏大的计划,抓人过去都是有後续作用的……但它还没成气候就垮了。
近些年里,传言有一些少有人使用的旧渔船也曾追随过那个神秘组织,但过不了多久,政府就会出来辟谣。于是那些船仍终日停靠在渔港,偶尔下水,捞点鱼,也还算是有些作用。
吉赛尔还听说有人曾经在那个奇怪的海上世界讨生活,但那些人要麽编得天花乱坠完全不可信,要麽就平平无奇没什麽好听的,总之她也没亲身接触过。
一切,终究成了谜。这谜团是大是小,都对当地的人们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很少被提起,更没什麽人议论。
烧烤送过来了,新鲜的肉,新鲜的蔬菜,伴着愈来愈烈的炭火,烟气升腾,烤盘上滋滋作响。空气中的味道令人食欲大开。
吉赛尔把烤得最好的一块肉夹给她的中国朋友,温知和把烤肉送进嘴里,眯着眼睛称赞不停。两人的话题一句一句渐渐便远了。
时间的力量,永远令人新奇。当年的惊恐丶茫然,都是铺天盖地的,逃不掉的大海像打翻了颜料的噩梦。
如今……
竟也不过是饭桌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话题。
丁零零一阵响,吉赛尔接了个电话,叽里咕噜的马来语仍在温知和的理解范围之外。温知和起身拿刷子给肉刷油,一擡眼,看见吉赛尔漂亮的棕黑色手指上一环亮银银的色泽。
是戒指。她已经结婚了。
这时再听她说话的语气,果然是在应对家长里短。
岁月之变迁,忽然便有了更加具象化的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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