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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上刺痛尖锐,无法忽视,指节轻轻揩过,摩出浅浅一道破口,想是破了皮。她慌乱下榻,寻到内寝里萧洛陵平日里用以正衣冠的落地琉璃镜。
半个时辰之前他还在这里肃然穿戴朝服与冠冕。
此刻,绪芳初咬唇惊恐地凑近那方琉璃镜,对着镜子,清晰地看见自己嘴唇上肿了好大一个包,细小的伤口,像是用一锐物狠狠碾过似的。
绪芳初掀开上唇,露出自己形状玲珑姣好的贝齿端详,她的门牙可没那么大。
礼用捧着早膳进来时,恰便见到绪大人对着琉璃镜左瞧右顾既怀疑又惊恐的背影。
礼用笑容谦顺地迎上去:“您醒了?大人昨夜里必是累着了,睡到了这个时辰。陛下准大人用了早膳再回去,让老奴伺候您用膳吧。”
听到身后有人,绪芳初回眸,见到礼用毕恭毕敬笑脸相迎的姿态,她却活如见鬼似的。
这位,可是新君跟前的近臣,是太极殿的大监。
宰相门前四品官,不消说御前的红人了。
绪芳初强自镇定,实在拆摸不透那位阴晴不定的新君的心思,只得和婉询问:“大监,昨夜是我不是,侍奉不周,竟偷偷睡着了,昨夜里……陛下未曾降罪于我吧?”
礼用笑得和煦,摇头说:“哪能。奴适才瞧见陛下走时,右臂已经活动无碍了,绪大人真是妙手大能,尚未出太医署就有枯木回春之术,再得陛下信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这种人,惯会逢迎溜须,并且下注很稳,要不然也不能在改朝换代之后存活下来,老实说绪芳初是佩服的,何况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对方乐意抬举你,你就不能不识抬举。
她也还以奉承,两相吹捧完毕之后,她摆手说:“早膳不用了,实不相瞒大监,自入太医署以来,月月考核,卑职身兼针科与按摩科两门课业,倍觉压力,生怕考核不力,辜负了陛下栽培,枉负了新朝英明的政令,过两日就是季考,臣还得尽早回去温书,就不能留了。”
礼用便未阻拦,只是笑吟吟的,眼睛时不时便瞟到她的嘴唇上。
脸上的法令纹随着颊肌的蠕动更深了几许。
绪芳初知晓对方在看什么,神情无奈地说:“秋后的蚊子骇人,着实骇人,半夜里将我咬好大个包。大监见笑了。”
礼用礼貌地笑,“原来是只铁齿铜牙的蚊子,定是老奴除虫惫懒,让大人您受惊了。”
绪芳初体恤他们这些伺候人的,蚊子叮了她事小,万一太极殿嚣张跋扈的蚊虫叮到那位金尊玉贵的贵人,底下人免不了遭了毒打,再说这蚊子……
着实威力甚巨。
好在太医署里什么药都有,绪芳初回太医署灵枢斋后便拿了薄荷油擦了点在嘴唇上。
擦药时,身后只有绪瑶琚与魏紫君在温书,仍不见薛艳儿的身影。
绪芳初自镜前回眸,食指还点在唇瓣上,惊诧问:“她又一夜未归?”
魏紫君脸色为难,上次提了一嘴被薛艳儿挤兑了许久,她不敢再议论对方半分不是。
绪瑶琚乌眸轻敛,放下手中的《黄帝内经》,侧目:“阿初,我已向医正提出,分斋。”
绪芳初同意此举,“三姐姐你是怎么同医正说的,医正答应了?”
绪瑶琚道:“我只说了彼此秉性不投,医正应允了会给我结果。灵枢六斋内目下有女弟子二十六人,单独让她一斋显然是不能,医正还需拟一个章程,上报给太医令,重新分斋。一层层批示下来,快也要两三日。明日还是大休,恐怕更得延误。”
朝廷办事的章程,尾大不掉,繁琐累赘,这是前楚留下的沉疴腐肉,新君已经大刀阔斧地精简冗员了,但几个月的光景,还简不到太医署这里来。
事情果然如绪瑶琚所料,今日没有批复,到了翌日,朝廷大休,连太医署女弟子的功课也停了,薛艳儿愈加肆无忌惮起来。
但肆无忌惮却是有代价的,重新分斋的批示没下来,薛艳儿忽地东窗事发了。
三位娘子老老实实在自己的斋内温书,斜照余晖穿过雕花斑驳的梨木花棂,落在地面,洒下一圈圈斗折蜿蜒的锦纹,院子里忽起了吵嚷声。
魏紫君胆子最弱,“怎、怎么了?”
她好奇心重地爬向窗棂,夕阳半落西山,只见静寂的庭内忽气势汹汹地涌入一二十人来,吓得她惊慌失措退回斋内。
“好、好多人!”
另两人也不知发生了何事,灵枢斋的铜钟便敲响了。
素日里这口古老的铜钟是早间提醒女弟子们梳洗上课的叫魂铃,今日敲钟人的怨气仿佛格外重,直将那口暮气沉沉的老钟敲出了一股铁马金戈的战鼓气势,稍后便有一个破锣大嗓,往中堂一坐,厉声命令。
“诸位娘子入得宫来,就得遵守宫规,内务要理,门户要清,诸位在太医署才好立得正身子。就请诸位娘子,不要抱着琵琶遮着脸了,前厅集合!”
上了年纪的老嬷嬷豪迈的嗓门,比长安街坊里的早鼓还响。
她看起来模样有六十岁上下,饱经风霜的脸颊瘦削得像是一枚蜡黄的木钉,窄窄的下巴高昂着,眉宇间很有傲慢睥睨之势。
但这位嬷嬷是太医署的生人,悄摸儿趴在窗缝前窥探先机的娘子们根本就不识得这位英姿飒爽的老嬷嬷。
对方居然很有说一不二、当家做主的气概,连一向在她们面前摆谱拿乔的林医正,都在她身后唯唯诺诺,大气儿也不敢出。
娘子们很有眼力见儿,只好依着老嬷嬷的吩咐,照着她的话鱼贯而出。
须臾片刻后,正厅里汇集了老嬷嬷所携的太医署一行医官,与灵枢六斋的女弟子二十六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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