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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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我没事。”小茜想起了丹济拉，那个沅茜心爱的人，他为了救她命丧清军刀剑之下了，丹不济一个对沅茜真情真意的男子，是她，是她害了他。

心里越想越不能原谅自己，她是杀人凶手，她是个刀不血刃的凶手。

她紧咬住唇，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地溢出滚落沙地，向来沉稳的乌兰梅莎也禁不住地捂嘴痛哭出声来，想到眼前的处境，越哭越伤心，直到最后两人干脆抱在一起呜呜地放声大哭起来。

直至日上三竿，连夜逃亡担惊受怕地度过一夜的两人，又饿又渴的，日暮途穷之际，终于遇上了南逃的噶尔丹残余部队。

回到准噶尔余军盘踞的萨克萨特呼里克已是几天之后，眼看着噶尔丹已有几日滴水未进，意志日渐消沉，小茜轻叹了一声，然后掀帘走进噶尔丹的营帐。

微黄的灯火下，噶尔丹纹丝不动地盘坐着，就连小茜进来也浑然未觉，偌大的帐篷里只有酥油灯燃烧的吱吱声，这一时之间，小茜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名义上的父亲，疼她、宠她，可她和他说的话屈指可数，她对他更多的感情是一种敬畏。

就在小茜思绪纷飞之际，噶尔丹忽然睁开了眼，他浊黄的眼里闪烁着一道奇异的亮光：“阿奴，你来了。”眼前这个面容憔悴，似是油尽灯枯的人是谁？他真的是那个野心勃勃地要统一蒙古的准噶尔汗国博硕克图汗噶尔丹？

小茜一惊，心堵得慌：“父，父汗，我是沅茜呀！”

噶尔丹忽然伸出手，紧紧地攫住小茜手臂：“我知道你一定还在怨恨我。”

小茜张了张嘴，眼泪却刷地流了下来，只觉胸中似有什么一团火在跳跃，那么地汹涌，那么毫无预兆。她欲语益发地无语，只剩断断续续的哽咽。不为别的，只为了眼前这个在世人眼中的可憎可恨之人。

他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皮开始缓缓地闭上，他觉得自己有点累了，他有点想念那个在连绵烽火中失去最后被他藏在记忆深处的女子，他想告诉她他不再想去争取什么了，可他发现自己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噶尔丹放开了手，手对着空气虚抓过去：“阿奴—”

老眼朦胧中，他好像看到那个女子的模样，笑语晏晏，穿着旧时裳，模样一如他初见。

“阿奴……”他看到黄沙漫眼之中她对他回眸一笑，他对她伸出枯手，她忽然便向前方奔去。

“阿奴，等我……”

终于，他的手无力垂下，嘴角溢出一条长长的血丝。

漠风如泣，此情何处可堪避3

“呜—”帐篷外突然响起长长的号角声，随之是如雷般的哒哒马蹄声，继而有哭喊声、叫骂声传来。

不多时，帐篷被人一掀。

“公主……”乌兰梅莎跌跌撞撞地闯进来。

“清军，清军又来了！”

小茜无动于衷地对着噶尔丹僵硬的身体怔怔出神。

“公主！”乌兰梅上前一步细看，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喝！可汗，可汗他入灭……”剩下的话哽在了喉。

入灭两个字眼愣地让小茜清醒了过来，她抬起一双惘惑不解的眼，旋即瞳孔里有透明液体在“啪—啪—”的滴落，小茜只觉心里有一股暴涨的气焰正憋胀得难受。

她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她明明感觉不到所谓的丧亲之痛，可眼泪偏偏就跟打开的水闸门一样狂泄而下，她用力地擦拭，谁知眼泪反而越来越汹。

小茜慌恐无措地望着她，眼里脑中是茫无头绪，心里却有一个十分哀恨的声音在说着：不！你要记住，记住这一切！

好像一团火正在熊熊焚烧，火势越烧越旺烈得仿佛要将她吞噬：“啊—不要再说了！”她终于承受不住地抱头哀泣。

“公主？”眼看这形势已是十分紧迫，情急之下，乌兰梅莎瞅见了噶尔丹身旁躺着的一把短刀，她想也没想地拿起：“公主，得罪了。”语毕，连刀带柄地朝小茜的后脑落下。

“公主，对不起，这是可汗的意思……”

小茜醒来，眼前所见的世界早已被血染成一种颜色，火，如蛇般匍伏着。密匝的利箭如雨纷纷坠下，风沙弥漫间震天的呐喊与剑戟相见火炮、鸟枪的轰鸣声声、清晰可闻……

她不知道这最后的不算战役的战役到底延续了多久，从她醒来发现自己和乌兰梅莎正躲藏在一个小小的刚好容纳两人的洞穴里，远方就是准噶尔残余势力与清兵们的奋力厮杀。

马蹄哒哒，甲胄如云，大清王朝里赫赫有名的八旗十营兵！人影茫茫间她似乎看见了他，爱新觉罗·胤祺！

她似乎想像得到他是如何面无表情地踏进这片神奇的土地，旌旗招展，势如破竹的大军在燠热的日头下闪烁出逼人的光芒。可清军远远超出准噶尔数倍，仅存的准噶尔士兵仍旧不屈不挠在抗战，一时之间，喊杀声、惨叫声乱成一片，一个曲调奇特的蒙古调，悲壮地扬起，直至最后渐渐终止……

然后，她听到有人喊降的声音，随之便是一阵更为响亮的欢呼声。

是战争要结束了么？没有人可以告诉她，耳边只有风呼呼地吹过。

“乌兰梅莎……”

“公主……”

“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公主……回不去了！”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我们没有家了。”

没有家那是什么意思？不，她有家，只是她的家不在这里，可是她又该怎么回家？

泪，再次滑落，无声无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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