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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语汐笑着点点头,目光缓缓扫过正轻手轻脚拍摄空镜的摄影师,随即收回,指尖轻轻抚过桌面,触到了几条深浅不一的划痕,仿佛时光不经意间留下的踪迹。“陈先生,你和陈伯有没有想过把茶馆稍微改造一下,在保持传统的同时,也能吸引更多更多元化的顾客呢?”陆语汐温声提问。“想过。”陈靖点点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就是想想而已——我爸自己都不太懂现在的市场和潮流了,说实话也确实没这个精力,而我本身对茶又不怎么了解,我爸不让我插手,我说实话也没这个能力。”陆语汐懂他的意思。旧传统和新时代的融合本来就绝非易事,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得了的,甚至哪怕费尽心力找到的平衡点获得了短暂的成效,能不能持续下去也仍旧要打一个问号。她轻叹一口气,林思意走过来告诉陆语汐空镜都准备妥当了,接下来需要她出镜,问她是先拍一段介绍还是先拍采访。“那你们先拍着,我去楼上叫我爸。”陈靖站了起来。陆语汐也起身,点了点头:“好,麻烦了。”说完便转向林思意:“那我们就先拍一段介绍,按我们说好的从门口开始,一路走进来到天井吧。”“没问题。”林思意比了个大大的ok,跟陆语汐一起走到门口准备拍摄,细心地帮她调试好了设备。陆语汐站在摄像机前,抬手轻扶了一下耳麦。从大门和挂在墙上的金丝楠木匾额,到留有茶渍划痕的木桌和墙上隐约泛黄卷边的旧字画,再到天井垂花门上的边角剥落了的万字纹木雕,陆语汐逐一细细讲解,镜头同时清晰精准地捕捉下了每个细节。这段拍摄陆语汐一条就过,她确认了一遍素材之后,接下来的主角便是被陈靖叫下楼的陈德辉。老爷子连连抱歉,说自己没注意时间,希望没有耽误工作。陆语汐连忙摆了摆手:“完全没有,刚才我们拍了不少素材呢,我还和您儿子闲聊了几句呢。”她又关心了几句陈德辉最近的身体状况,最后跟他确认了一遍台本流程,工作人员则已经调整好了摄影机的机位,表示拍摄随时可以开始。“那陈伯,咱们开始?”“行。”这一段拍摄陆语汐不需要出镜,于是便站在一旁时刻注意着情况,偶尔调整一下反光板的角度。然而当陈伯第五次无意识地摸向青瓷盖碗时,指尖磕出轻轻响,陆语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发觉陈伯总时不时瞄一眼周围亮着红点的摄影机,炒茶的动作似乎也略显僵硬。“陆老师,陈伯是不是——”林思意悄声跟陆语汐咬耳朵,陈伯察觉到了动静,抬眸飞快地瞥了她们一眼。“要不我们先拍到这儿吧,素材也差不多了。”陆语汐忽然出声,一边说着,一边递了个眼神给林思意,做了个“备用机”的口型。小姑娘反应快,悄无声息地溜了,还叫走了两个摄影师,打开了她们提前藏在附近的几个备用镜头。眼瞧着目前摄影机变成了待机中的蓝色,陈伯紧绷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陆语汐见他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连忙笑道:“陈伯,您还能继续吗?”“可——”陈德辉抬手指了指镜头,“不是说拍够了吗?”“素材是拍够了,但我还没看够呢。”陆语汐笑眯眯回答,“我能多看一会儿吗?”“当然没问题。”陈德辉乐呵呵地应下,这回没了“被监视”的感觉,动作恢复了往常的自然放松,行云流水般地无比流畅。对着一脸兴致盎然的陆语汐,陈德辉也打开了话匣子,给她展示点茶时,一边演示技法,一边滔滔不绝地跟她讲解各个步骤——空气里蔓延开阵阵茶香,伴着茶筅击拂茶汤的簌簌声响,陆语汐余光瞥见林思意隐蔽地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采访也跟闲谈似的悠悠展开,陈德辉如数家珍地给陆语汐介绍茶馆里珍藏的茶饼、玻璃展柜里收藏的旧茶单、墙上挂着的字画等等。说起这些来,陈德辉眼里盛着笑意,眼尾纹路舒展开来,仿佛时光蜿蜒的痕迹。拍摄完成之后,陆语汐假意让摄影师补拍一些空镜素材,实则偷偷嘱咐他们,透过冰裂纹花窗“偷偷”聚焦正在给老铁壶除垢的陈伯——老爷子浸在柔和的阳光下,小声哼着采茶谣的调子,一边往壶嘴里哈气,神情无比专注又虔诚。一直到摄影师开始收拾设备,陆语汐才告诉陈德辉,其实刚才他们用了隐藏的备用镜头拍下了大部分情景。陈德辉一愣,反倒觉得抱歉,认为是自己不习惯镜头,才给她们添了额外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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