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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突然问他?”
贺洪兵弯腰靠近她:“我听说明年如果大队长那里评价好,就可以调走,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城。喂,小陆,要不要我帮你?”
陆恩慈抿唇笑笑,囫囵着应付几句,便泥鳅似地从他身前逃走了。
那个冬天难熬,隔壁郭庄雪后死了个女学生。这件事闹得太大,之后杨副队长就不再让她们两个单独跟男人一起干活。陆恩慈猪菜也不用拔了,只在不下雪的天里,和同屋的陈姓女孩子结伴去队上喂猪。
几个月过的食不知味,仿佛被不知名的情绪控制,她感到空虚,无比强烈地想念纪荣。
这大概不对,陆恩慈有些惶恐。
那时她年纪小,接受的教育有限,是以还不太能分辨具体为什么。可即便如此,耳濡目染接收过的讯息也在无声无息提醒她,不该在革命热火朝天的时候,产生个人主义的小我情绪。
即便报纸也报道某某农村里女知青和村民结了婚,可这种软绵绵的,轻软的,被形容为小资产阶级与生俱来的软弱性的东西,还是不该在这时候产生。她不确定有什么罪比这种背离更深重。
但陆恩慈仍旧很想接近他。
作为知青、少女,或者是杨庄里已经能分辨猪草与芋苗区别的孩子,她很想接近他。
待天气稍有回暖,陆恩慈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关注起纪荣,路上遇见就叫他一声。男人起初对她比较冷淡,日子久了,偶尔也会笑一笑。
恩慈发现,纪荣的文化水平其实很不错,甚至比她还好些。他做过镇上的文艺宣传员工作,如果不是成分问题,被推荐上大学也是有希望的。那样他们或许会在城里见面……他也许作为她的老师,父母教授朋友的学生和她初遇。总之不会在这里,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扎来年防鼠用的草皮子。
她小心地观察着,望向纪荣的眼神越来越亮,亮得贺洪兵他们也发现了猫腻,开始若有似无地针对他。
四月之后,春红芋就该收了。庄子忙起来,地里全是人,陆恩慈动作很快,收完规定的半亩,就气喘吁吁直起腰,从衣服兜里摸出红芋吃。
那东西比红薯小很多,煮熟了很管饱。她削得结巴,左右张望几下,就看见远处纪荣身旁围了好几个小孩子,举着红芋等待什么。
陆恩慈走近些,看到纪荣后背处的汗。周围几亩大概都是他收的,出汗后,背肌肌理的走向清晰地展在眼前。陆恩慈看清了他那一手流畅丝滑的削皮本领,眼睛一亮,厚着脸皮也跑过去。
她今天穿着黄衫子,和庄子上别的女人都差不多,不显眼,也没太多人在意。
叽叽喳喳聊天的吵嚷声从四野响起来,纪荣身旁孩子围得多,贺洪兵在那嘘他,他也不在意那男学生,坐在田埂上给小孩削皮,走了几个小的,剩下身旁这个最大的。
纪荣拿着刀一旋一圈,很快就削好,只余出一点用手捏住的底。
“给,学学就会,很简单的。”他笑着说,声音温和,把这种事当成微不足道的消遣。
“嗯嗯,知道。”陆恩慈说。
“会了么?”纪荣似乎觉得她眼巴巴的样子很有意思,居然多问了一句。
陆恩慈脸红了,小声说:“没。”
她伸手颤巍巍去接,在碰到红芋的瞬间,展开手指,默默握住了纪荣的食指指尖。
这是她第一次碰他。
那只手干燥宽厚,手指看着修长,握住却很粗。纪荣干了多年农活,手上指腹有明显的茧,有些糙,却很可靠。
没人看见,谁都发现不了。这时候如果纪荣有意,完全可以摸摸她柔软的手指揩油。
她目前是矜持地情愿且自愿着的。
陆恩慈不由地动了一下,遮掩着自己含情脉脉的眼神,小心地和纪荣对视一刻,就立即垂下脑袋,露出汗湿后格外显眼的后颈。
贺洪兵远远看着她坐在纪荣身旁,嚷嚷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你……”她欲言又止,声悄悄的。
纪荣顿了顿,轻易而无声地挣开那两根纤细柔软的手指,似乎方才凝滞的禁锢感根本不存在。他微微施力,将红芋推进陆恩慈手心,阻止她继续讲下去,然后起身离开田埂,一句话也没说。
想着过去的事,陆恩慈一时间反而有些睡不着。她收敛思绪,有感那股少女时代的心情,好像在重新
慢慢笼住全身。
窗外已在飘雪,雪落下来也有声音,稻香村的豆酥夹饼中间掰开,边吃边捻着指头上的碎屑舔进嘴里,就是一层一层雪吹过窗子的声音。
明天路上如果没有化盐,大概率就不能坐车回家了。但她也不是立即就要回门,毕竟纪荣家中已无长辈,她丈夫年纪就足够做她长辈,父母又有心要夫妻多培养感情。老夫少妻,本来是要更宠一点才对。
陆恩慈心安理得地翻了个身,想埋进纪荣怀里,抱着他要安慰。身体随着动作,骤然牵动被子以及被面下另一具身体,还没亲上那张薄薄的嘴唇,纪荣就突然睁开了眼。
男人眼底的情绪无比森冷,似乎还有一丝惶然。他死死盯着恩慈,面无表情,慢慢的,眼神才软化下来。
“怎么了?”纪荣闭了闭眼,哑着声音问道。
陆恩慈扁了扁嘴,问他道:“刚才怎么那么凶地看着我?”
纪荣抿唇,不答。他上唇薄,这么抿着很禁欲系,陆恩慈忍不住,攀着他的肩膀,慢吞吞吻上去。
吻湿唇瓣后,他就放她进来了。陆恩慈接吻总爱呻吟,咪咪呜呜地叫几声,慢慢坐起来,半趴在他身上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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