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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兰,春兰,你回来,别跑,别跑。”文信焦急的大叫着,但自己现在还扶着娘,生怕自己撒手,娘会再次摔倒。
郭氏也着急了:“别管我,快去追春兰。”
“娘,我先送你回屋。”文信说着,连忙抱起郭氏,冲进屋子里,将郭氏扶到炕上,又急急忙忙的,冲出院子,追春兰去了。
春兰是追上了,但死活不肯跟文信回家,更不允许文信,碰自己一下。春兰只是闷头,一个劲的往前走,一会往东走,一会又往西走,一会往北,一会又往南。她也不知道,自己往哪走,要去哪,她的脑子里,只是有一股力量,这种力量让她不停的奔走,仿似永远,也不知道疲倦。
见春兰不说话,只是胡乱的东奔西走,文信也不再执意,要带春兰回家。只是对着春兰道:“春兰,你不想回家,只想走,那我就陪你走,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文信默默的跟着春兰,从上午,走到中午,从中午走到下午。
秋天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夕阳打在两个人的身上,在田间地头,荒郊野外,春兰依旧,义无反顾的往前走着,文信依旧默不作声的,在后面跟着,时间漫无边际的循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秋去冬来,天渐渐的冷了,过了立冬,地里算是没什么活了。小麦早已播种到地里,冒出了嫩嫩的绿芽,它们把根,扎深到地下一米多深,汲取着地下的水分和养料。等过了冬天,麦苗将会返青,而后结出麦穗。
1967年的春节,依旧在革命和运动的氛围中度过,尤其是在农村,学习伟人的语录,批斗那些臭老九,以及黑五类的子女,已成为了农民们日常生活中,尤为重要的一部分。
1968年的年初,四大最高首脑机关,联合发出一份通知,《关于进一步实行节约闹革命,坚决节约开支的紧急通知》。其中规定了各个党政机关,学校团体,以及各个企事业单位,在1967年底的各项经费和资金,在年终的所有余款,要全部冻结。除了原有的基建和大修,以及设备的更新,按照原计划不变外,其他的各项开支,要严格控制用款。
同一个单位,因为革命,分裂成的两个领导班子,两套财务和会计,以及金库和银行账户的,必须统一成一个管理,否则,军队将会接管。至于那些被定义为,地富反坏右的黑五类,以及资产阶级分子,知识分子,他们在所有银行的存款和资产,要全部冻结,而且不允许,以任何名义提取出来。
大河涨水小河满,大河没水小河干。从城市到农村,新中国的经济,因轰轰烈烈的革命,暂时陷入了停滞。国库里的余款,越来越少,各级政府,以及千千万万的老百姓,都在为钱,为吃的而发愁,但即便是这样,在文化领域里,这场声势浩大的运动,也丝毫不能停止,继续轰轰烈烈,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在中国农村的习俗里,春节之后,只要不出正月,这年就不算过完。正月里的冬天虽然寒冷,但借着过年的热乎劲,家家户户的串门,还算热闹,尤其是会堂家,每天出出进进,来来往往的人,较比往年多了一些。尤其是本族的人,文信的兄弟媳妇们,更是三天两头,往会堂家来。
春兰的肚子已经大的,难以再随意的动弹身体,而她的疯病,似乎在将要为人母的心理,以及生理作用下,好了许多。即便她再想往外跑,身体也笨重的不允许了,春兰即将临盆。
文店,文焕,文凯,文彬,文珍等兄弟媳妇们,无不每天都来一趟,生怕春兰突然生了,家里连个,帮衬的人手都没有。
而几个兄弟们,不光出人手搭人力,还都把各自家里的吃食,也都纷纷送来,有拿来几个鸡蛋的,有拿几两小米的,也有的送来少许的红糖,还有的送来一些粉条。
在天津的文春文晨兄弟俩,今年过年也回了家。在文信从天津走后,文春和文晨,硬是扛了下来,最后也找了份生计,在一家钢铁厂做搬运工,如今国家正大力发展钢铁产业,口号是要在十年内,咱们国家的钢铁产量,要赶超英美佬。
钢铁多了,就能生产出更多的炮弹,把炮弹全都打到,海峡的那边去,打到蒋老头的饭桌上,床上,厕所里,让姓蒋的吃不好,睡不好,拉不好。
郭氏每天也忙忙碌碌,虽然正月里是寒冬,公社里和地里没有活,但她也闲不住,每天除了伺候这一家子人,尤其是照顾春兰外,更多的是准备着,迎接即将来临的孙子或孙女。郭氏白天待人接物,洗洗涮涮,料理家务,晚上,就点着煤油灯,缝制小孩子的衣服,准备小孩子要用到的尿布。
她先是将那些大人的旧衣服,拆拆补补,裁剪好,然后用开水煮沸杀菌,最后再拿到太阳底下,晒干晾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郭氏估摸着,春兰的临盆日出不了正月。
她盼着,盼着春兰,能给她生个大胖孙子,可看着春兰如此消瘦的身子,这生出来的孩子,能胖吗?
都说酸儿辣女,所以郭氏格外注意,春兰近期的饮食反应,有时候把炖白菜,故意多放些醋,做的酸一些,但春兰却吃的很少。有时候就故意多放些辣椒,却
;见春兰吃的很多。
郭氏不禁暗自伤神,无比的失望。看春兰这架势,是要生个闺女了,但她多盼着春兰,能生个儿子,好给家里传宗接代。郭氏每天早上,都会给灶王爷烧一炷香,又会在院子里烧一张纸钱,甚至跪下,对着天地磕一个响头。
她在嘴上默念着:各路神仙,列祖列宗,保佑着这个家,保佑着春兰,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生个儿子。刘家的祖宗们,可得保佑你们的孙子,文信能有后,保佑着咱能传宗接代。
而会堂每次见状,都会无奈的摇摇头,只是叹息一声:“我看,这个家里的人,都他娘的疯了。”
郭氏不跟会堂争论,她心里的担忧,没有跟任何人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春兰生了这一胎后,以后不能再生了呢?或者发生什么,其他的意外呢?春兰怀这胎的时候,还没有彻底的疯,所以生下来的孩子,应该不会受什么影响。
可如果还能再生下一胎,这疯病会不会遗传给,第二个孩子呢?这都说不准。所以郭氏把春兰,现在肚子里的孩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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