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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空间像逐渐凝固的混凝土,所有心里话都在时间流逝中,被封装得更加坚固,密不透风。
莫爱压低眼帘,想要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更加为自己的开不了口而烦躁,狠狠抓了抓头,“景行,我们以后再说。”
程景行似乎能猜到这个回答,指尖抚额在眉峰上划了一道,又放下来,试图接受她的建议,但心里的那股闷郁像座愈渐沉重的山,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以后是什么时候?”程景行扶住莫爱的腰,倾身上前,“你说阿姨不是你妈妈,是不是跟你一直没跟我说的那件事有关?”
莫爱没想到程景行会在自己表示不愿的情况下继续追问,他很少对她展现急躁的情绪,想着他今天也不好过,不适合再说下去。
她摸着他的脸,道:“去洗洗,你看起来很累。”
“我不累!”
程景行一刻都等不了,今天已经生了出他掌控的事情,他不敢再冒未知的风险,对她的避而不谈,也丧失了耐心,不自觉地捏紧她的腰,“你说从镜湖回来就告诉我,到现在你都没有说。”
他蓦然有些神伤,那种如烟丝燃尽的缥缈眼神,落在莫爱眼里,她像被烫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等她开口说那件事。
他垂下头说:“我想你是忘了,是难以开口,是没准备好,怎样都好,没关系,我永远都在你身边,多的是时间等你。”
莫爱有些懊悔,“景行,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这件事……”
“知道我在意你就会说吗?”程景行深吸一口气,“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在镜湖遇到梁姨,你不跟我说,去海港码头,你不跟我说,余计华威胁你,要对你做那样的事,你还是不跟我说。你判断事情是否跟我说的标准是什么?不想让我担心?还是觉得你自己什么都能搞得定?”
程景行的声声诘问和责备意味让莫爱很不舒服,她推他胸膛,他却把她捏得更紧。
“景行,我不想跟你吵架……”
“你为什么总是回避!”
程景行手掌紧贴她的腰,隔着衣料摩挲她柔韧背脊,合臂箍紧她身体,让她不得不仰身贴着自己,“我开车去海港码头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被那些男人调戏的样子,你信不信,我连杀了他们的念头都有了。”
莫爱被抱得呼吸急促,“你别这样……”
程景行眼神脆弱,“你知不知道,我每次从别人嘴里知道你遭遇的伤害,有多么难受!你为什么总是要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受伤,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有事情瞒着我!”
他越说越激动,到底是破了他的金身,心里的山像一下落到了底,将他心里防线全都砸碎。
对今天的事,他没有他看上去的那么冷静,他不能再容忍她避重就轻,稍后再议,他郁结的伤心愤懑,还有他掩在声声责备下的无限后怕,他都想说给她听。
但不等他再次开口,莫爱慢慢抬起头,看向程景行的目光破碎不堪,“那你呢?你就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这声反问像落进深渊的一粒火光,途经之处,骤然照亮潜藏着的阴霾,他们美好的日常下,有无声的暗流翻涌。
程景行的瞳孔紧缩,抱着她腰的手松了松,“你指什么?”
莫爱伸手摸向程景行胸口的衬衣纽扣,“你真的在上班吗?”
程景行捉住她的手,喉结滚了滚,如迎面浇下了一盆冰水,刚刚热烈的愤慨倏然浇灭。
他不是个完人,不敢在爱的女人面前承认自己的无能,不敢与她说,他也有作为男人死要面子硬撑的那点可怜自尊。
沉默已经代替了他的回答,莫爱有些失落,手指沿着他衬衫的缝线笔直向上,揪住他的领口,“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你已经查到赵泽与林市合作破裂,他要跑路,你为什么一直选择旁观?”
程景行见她说得笃定,愣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曲少言告诉你的?”
莫爱杏目睁一下,然后蹙眉苦笑,“我不知道,你刚刚告诉我了。”
程景行反应过来,松开的臂弯又一次钳紧她腰身,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你诈我?”
“我不该诈你吗?”莫爱被他强势的动作磨得耐心告罄,偏过头,甩开他的手,用质问的目光瞪着他,“你对我又有多坦诚,赵泽的动向你一直关注,你早就知道他要跑路,我会有危险,所以才每天接送我,对不对?”
程景行心惊地看着莫爱,没想到她会猜到。
莫爱揪紧他衣领,说:“你要是事前就告诉我,会有人盯上我,我自己也会有所防备,但你不说,是觉得我承受不住?我脆弱到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还是把我当成了需要万事依赖你,不需要知道真相,只需要陪你过安逸日子的宠物?”
程景行痛心疾,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理解,感觉一片真心又喂了狗,“我想保护你,不想让你有压力,难道这也错了吗?你自己避而不谈,遇到事情也不和我商量,我能怎么办,你是宠物吗?宠物可比你省心,听话,不用我猜。”
莫爱气急败坏,“你……你现在跟我生气,是真的在气我没告诉你那些事吗?还是在气你自己,你明明已经意识到了危险,明明已经做了防备,却还是让这样的事生了。”
这句话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程景行最隐蔽的脆弱点。
他的烦躁憋闷,极力搜寻还未掌握的信息,都源自他这份早有预见,而还是令事态往最坏方向展的悔恨和自责。
莫爱看到他的表情,知道自己说中了,委屈更往心头上涌,“程景行,你生自己的气,却把气撒给我,你凭什么要求我诚实?你对你自己都不诚实,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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