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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的疑团正在变大。
隔日上午吴花果和毛维瞻先去跟女单决赛。来自中国的小将孙怡惜败克罗地亚新星伊萨,赛后两名青春女孩共同接受群媒采访,被问及对手表现皆是大方夸赞,中间几次相视而笑。活泼和谐的氛围让现场记者们心情都跟着阳光起来,同行间说说笑笑夸赞“真好”“真难得”。运动员之间的确存在着“英雄惜英雄”的情感,这种情感会跨越国界、性别、乃至项目,它是庞大的、抽象的、开阔的。只不过残酷的比分竞技往往会让人忽略掉这样一种动人的情感,以至于它的突然闪现,特别是发生在两位笑靥如花的年轻职业选手身上,便更显得难能可贵。
单打比赛诚然是一场独斗,可没有人是永恒的冠军,看得到他人才看得见自己。
毛维瞻捕捉到采访最后两名选手拥抱的画面,心满意足将成果展现给吴花果,“瞧,体育精神。”
可不,这简单却饱含深意的四个字。
“毛哥,如果……”吴花果眼睛落在刚才选手们站过的位置,“我是说如果啊,你家小毛有机会做运动员,你们支持么?”
“嗨,”毛维瞻先是乐一下,短暂思索后回答,“你要说十来年前我刚入行,我举双脚赞成。那时候光能看到什么啊,奥运冠军,世界冠军,大满贯,为国争光,我儿子哪怕穿身队服站在那儿,我这当老子的都能炫耀一辈子。”
吴花果噗嗤一声笑。
“但你要搁现在,”毛维瞻扁扁嘴,“岁数一大对人前风光都麻木了,眼里全是背后心酸。就这些小孩,那孙怡比小毛都大不了几岁,哪个不是一身伤。当父母心里素质得多强大受得了这个。”
“是。”吴花果低声附和一句。
“对了吴儿,你到底什么情况不继续干了?”毛维瞻挑眉,“别来成绩不好那套啊,没诚意。”
“受伤,爸妈心疼。”吴花果自嘲般笑笑,“也怪我自己韧性不够。”
“伤病我信。可你要说自个没韧性,咱公司这帮人别混了。”
“是真的。”
“得了吧。”毛维瞻摆摆手,“从前就觉得你能吃苦也敢拼,不像别的小年轻遇事自个先短一截。现在我算明白你身上那股劲来自哪儿了,当过运动员啊,多少有点后遗症。”
是么。
其实吴花果也说不清那些年与水为伴的自己对今时今日有多大影响。
太久了,无论荣耀的还是痛苦的都已经过去太久了。
“所以啊,”毛维瞻拿出长辈姿态劝说,“别妄下定论说什么找对象绝对不谈运动员,你都经历过那种苦,应该更有共同语言才是。”
“这马楚雯,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毛维瞻嘿嘿一笑,“雯子跟我搭好几年,我俩这革命情可不比你俩那小姐们差。”
“快走吃饭去。”吴花果推着他往外走,“下午还有硬仗打呢。”
“不是,你听老大哥一句劝,找对象它就不能定标准,条条框框的东西……”
“我乐意。”
“嘿,这驴脾气。将来遇到个动心的,人家偏就搞运动,我看你到时候破戒不破戒。”
“我出家,把心给佛祖ok不。”
“得,等着吧。”
“功德我可给您记上了啊,有空还愿。”
下午两点,男单比赛正式开启。
钟世的对手来自美国,此前最高排名曾至30位。大约知晓他arsenalliard的另一重身份,即便第一盘2:6输掉比赛,吴花果也并未感觉到捏一把汗。无论球龄还是大赛经验,钟世都不在对方之下,非要说弱点——销声匿迹的那些年,比之一直活跃于赛场的他人,钟世一定是退步的。
第二盘又一次拖到抢七,双方轮换发球,比分一直吃紧。五平,六平,七平,八平。场内偶尔雅雀无声,只有青黄色小小球体一下下落地的震颤;偶尔又会喝彩连连,某一记反攻打得人热血奔涌全身沸腾。22回合,整整22回合后,钟世长舒一口气,12:10,他这一盘赢得并不轻松。
短暂休息时间,吴花果开始在备忘录上准备赛后采访问题。关键词列完,她敲下arsenal,想想又逐字母删除。一半直觉,一半个人经历——全无公开信息的隐退一定包含着不那么轻易就可说出的原因,而公开提问对当事人或许是一种变相伤害。职业操守告诉她,不可将任何采访对象逼入手足无措的死墙角。
她看向场内那个瘦高的身影,帽子遮住对方的脸,心莫名紧了一下。
“他……很像我。”
吴花果低声自语。
一个人,犹如困兽之斗,要赢。
一个人,在过去的某个节点做出选择,而后被这个选择久久折磨着。
手段
钟世的赛后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吴花果猜测是赛前不被看好的原因,同行们并未深入挖掘他在此之前的经历,大家共享的信息也只停留在他是一名华裔职业选手——毕竟在孕育出这门运动的法国,名不见经传的职业半职业选手比比皆是。技术节奏、夺冠心情、未来计划这些一般性问题皆由他社记者提出,临近结束时吴花果一直举着的手才被组织方看到,她落落大方站到前面,清清喉咙,“可以聊下在这里比赛与在你更熟悉的法国比赛,你个人心态上的变化吗?”
问题是抱着一石二鸟的目的准备过的——既要隐秘而笼统地透露出我知晓一些你从前的情况,又要留足余地试探看对方对归化一事是否透露口风。
钟世神态自若,然而在问题提出后明显有短暂沉默。他推推帽檐,“抱歉,句子太长了,我没有太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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