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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花果问,“你在做什么?”
声音更真切,也更近了。
“分东西。大箱子寄存酒店,我带背包走。”他干脆躺下来,“你呢?”
“刚吃完饭,准备陪爸妈下楼散步。”
“那,快去吧。”
“没关系。我妈在跟大姨打电话,想让家里人明天都过来,晚上一起吃饭。”
“人很多?”
“多啊。我妈这头三份,大姨大舅二舅。外公外婆前年一起走了,嗯……你知道走的意思吧?”
“知道。”
“以前他们在的时候更热闹。不过前后脚离开,没有病痛,总归是种安慰吧。”吴花果的惆怅一闪而过,“我爸这头呢,爷爷奶奶都好,我有三个姑姑。大姑嫁到深圳现在定居香港;二姑很神奇,我二姑夫年轻时是个摇滚青年,他们在迪厅认识的,听我爸说那时候家里棒打鸳鸯,觉得不靠谱死活不同意。她是连夜出逃坐火车去了成都,挺酷的吧?”
“嗯。”钟世提问,“三姑姑呢?”
“小姑喔,小姑家和我家就隔一条街,爷爷奶奶也住他们小区,不在一栋。”吴花果说道,“孩子多嘛,有叛逆的就有听话的,我小姑是最乖那个。”
长辈在侧,父母护佑,简单却也充实,平淡却也温馨。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吴花果知珍惜懂感恩,若一路顺遂,她应比现在更单纯快乐吧。
温室绿植与沙漠玫瑰的性格天差地别。
钟世听到她在问“你家里人多吗”,未等回答,电话里传来显然不是对他说的两个字——来啦,吴花果的声音重新贴近,“我们准备下楼了,下次换你说。”
“去吧。”
待耳边传来忙音,钟世双臂伸展陷进床里,视野中只剩纯白屋顶。
他蓦得松了口气。
再见
高远所在足校媒体日这天,马楚雯代表最赛事去到现场。
步入职场后所习第一课便是,行为需时刻与身份相符——比如镜头前保持中立客观,比如公开言论用词要得体严谨,再比如代表官方出席活动任何个人情绪必然要抛至脑后。
在此之前她向常仁飞和谢宏伟都请示过。常主任意思是足球相关主要还在一部,只要老谢那头没意见就行;而谢老师是知晓些她与高远过往的,由此便多说几句,“台里去露个面没问题,这种活动本质也是社交性,我相信你能应付得来。只是用不用换个人?”
媒体日定在周末,换言之即休息日加班。
“不用。”楚雯知恩师为自己考虑,摆摆手道,“别麻烦其他同事了。我去捧个场,顺便见几个同行,很快回来。”
得到老谢应允,楚雯用工作邮箱与足校市场部门联系,对方隔日便发来邀请函。
所以,当作为教练代表之一的高远在活动现场发现她,眉目间尽是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怎么让你来了?”
恰有相识的自媒体过来打招呼,“马楚雯你欠我顿饭啊,大周末把人薅起来给你朋友站台。怎么着?调到管足球啦?”
“没,替班儿。”楚雯把人往一边推,“快去多取点素材好好写,饭我记着。”
“得咧,你们聊。”对方见高远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对他笑笑,“哥们,弄得不错啊,辛苦。”
“谢谢。”高远点了点头,待人走远,心中已明白七八分。
他问,“好多人都你叫过来的吧?”
“有几家是,以前打过交道,关系还可以。”见他胸前的工作牌扣着,楚雯直接上手将证件翻过来。忽又意识到这样的动作已经不合适了,她迅速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对他笑笑,“本打算偷偷过来看一眼就走的。”
听到这话,高远黯然地垂下头。
可却没有那样做——是前女友也好,是朋友也罢,暗中帮忙然后偷偷看一眼便走。面前的她现在是最赛事记者马楚雯,顶着工作任务出席,和其他人并无二致。
高远低落只因太了解她的心思,她在努力切断他们之间的私下关联。
这次的马楚雯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没吵没闹,没有拉黑没有责问,没有失落亦无感伤,她只是在心平气和地划清界限。
“那我先去打个招呼?你忙吧,再见。”楚雯说着转身离开。
一步,两步,三步,高远很想追上去,可双脚就像被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追上去说什么呢?说工作,说我们,还是问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高远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有共同朋友,在相同的社交群里,采访里新闻中都可以看到她哪怕只是一个名字,这一切让他觉得楚雯很近,近到仿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也永远不会离开。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错觉,因为分手后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会联系也会见面,会想念也会为对方担心。习惯了,适应了,所以即便想过她会有新的追求者,也狠心试过一刀两断各自放手,在心中某个不为人知的小角落却仍存放着那样一个微妙的念头——我们不会散的。
错了么。自婚礼那天到现在,高远一次又一次地想,错了吧。
老翟作为学校负责人讲话时,任子延自后门偷偷溜进来。马楚雯恰要离开,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任子延稍显意外,低声投来一句,“要走?”
楚雯点点头,随后问他,“怎么才来?”
“别提了。要来那同事,楼下公园溜娃一个没看住孩子脑袋磕石凳上了……”他环顾四周,无奈摆摆手,“回头说。”
“这边讲完做校园参观,之后还有个酒会。”楚雯小声告知流程,接着指指外面,“我先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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