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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长风立在金帐内感觉很是孤单,看起来朱高煦离他都很有些遥远。他突然有种想笑的表情,他也的确想要笑——笑容中满是无奈。
他瞥了眼一直沉默的朱高煦,突然道:“汉王,我记得我曾经对你说我是个锦衣卫的。”
朱高煦目光复杂地回道:“我也曾经是汉王。”
人都会变的,自古哪来的不朽?
秋长风缓缓道:“不错,人都会变的。可我从未想到过有一天我竟会去骗姚广孝,做一些以前从来不敢想的事情。但是我必须要去做,是不是?”
朱高煦无语,脱欢也保持沉默,他们都曾设想过秋长风的反应,但没想到他除了唏嘘外,还是很平静。
“我若不做这件事,我当然要死,也不会见到叶雨荷……”秋长风满是疲惫,“可我真的很累,有时候我都在想,一个人死了或许是件很舒服的事情。有时候死并不痛苦,活着才是。”
脱欢瞳孔收缩,缓缓道:“你只要成行,肯定会更舒服,你一生都会和叶雨荷厮守的。”
他本来极有信心——信秋长风必定会答应他的要求,但见到秋长风如此,反倒不敢肯定。
你实在不能要求一个快死的人太多,尤其是这个人看起来根本不怕死。
秋长风的身子虽很软弱,但他的意志却好像仍如钢铁长城。他唯一的弱点就是叶雨荷,可脱欢还是不敢肯定,他虽听说秋长风为叶雨荷背叛了朝廷,但他一直不信什么爱情的。
朱高煦在一旁道:“你若事成,你就是姚广孝。”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事成后,朱高煦取得江山,他可与秋长风共分享。
脱欢威胁,朱高煦却是利诱,但他们两个显然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让秋长风去骗姚广孝!
“可姚广孝看起来也不快乐。”秋长风哂然笑笑,“我来这里本是无路可走,只希望能改了必死之命后和叶雨荷离开一切烦忧,再不管天下之事,我不想做什么姚广孝。”
巨烛明耀下,他那一刻的表情不再平静,而是带了几分憧憬。
无论谁看到他的那种表情都不会怀疑他说的每个字。脱欢心中一动,缓缓道:“本太师倒有点羡慕阁下的幽情,也想玉成阁下的美事。阁下但请放心,只要金龙诀改命成功,我必定让你带叶雨荷安全离开。本太师言出必行,若阁下不信,本太师甚至可以再对迭噶立誓。”
秋长风看了脱欢半晌,说道:“我信太师,可是这件事极为难办。若在这之前未经三戒插手的话,事情恐怕好做得多……”
脱欢困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秋长风叹道:“姚广孝对朱棣忠心耿耿……”旋即自嘲起来,“或许我和汉王会变,但姚广孝却绝不会变,这人智慧之高远胜旁人,只怕早从三戒口中得知太师的用意。”
脱欢冷笑一声道:“他知道能如何?”
秋长风道:“他倒不能对太师如何,但他绝不会背叛朱棣,他知道了太师的用意后又怎能再说出金龙诀的启动之法?因此这件事异常棘手。”
脱欢反倒笑了,“本太师倒不用想这件事是否棘手。”
秋长风苦涩道:“是了,太师只要想怎么让我去做就是了。”见脱欢神色森冷,“太师,但我在想办法套取姚广孝的秘密前,想单独和汉王说几句话。”他着重强调了“单独”两个字,脱欢听他竟有应允之意,心中微喜,虽好奇秋长风要和朱高煦说什么,还是大方地摆手道:“你们两个到帐角去说好了。”
秋长风环望金帐,寻了个离众人较远的地方,回头望去,朱高煦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后。
见秋长风望来,朱高煦的表情有了那么几分复杂,随即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秋长风反问道:“难道不是汉王应该和我说什么吗?”
朱高煦的表情掠过几分阴冷,随即道:“你知道我要对你说什么?”他问得极为奇怪,言语中还藏着几分别的意味。
秋长风坚决摇头道:“我不知道!”
朱高煦面对秋长风的执著脸色古怪,许久才道:“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话到嘴边终转淡漠,“我只要告诉你一件事,夕照,肯定在姚广孝手上!”
这消息若当脱欢面说出来,只怕脱欢会跳起来。
秋长风却连眼角都不挑一下,只是轻轻地舒了口气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朱高煦皱眉反问:“你都明白了什么?”
秋长风带着几分自嘲道:“我一直不明白,汉王为何突然对我这落魄之人推心置腹,甚至不惜得罪太师也要保我。现在想想,汉王原来早知道姚广孝没死,也推断夕照必在姚广孝手上,让如瑶明月费尽波折带我前来,就是要刺探姚广孝的秘密了。”
烛光明亮,照在朱高煦的脸上,却闪出几分暗影。他虽被揭穿秘密,但并没有半分失措,只是移开目光,望向金帐内悬挂的巨烛。
巨烛落泪,无人知会。
秋长风又道:“汉王当然是从如瑶明月的口中得知了姚广孝未死一事,但我有点奇怪的是,汉王怎么肯定夕照会在姚广孝手上?”
朱高煦的神色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恍惚,回道:“你以前推测的并没有错,我的确派高手杀了陈自狂,但并没有找到夕照。后来我多方打听,发现陈自狂之子陈格物沿江而下,曾经到过金陵般若寺,而姚广孝当时亦在寺内。”
秋长风立即明了,“因此汉王怀疑陈格物早将夕照给了姚广孝?”
朱高煦冷冷道:“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到别的可能。”说到这里,他脸颊肌肉狰狞地抽搐了几下。
秋长风的眼眸中满是悲哀。“汉王只因为这个猜测就千里迢迢地来到了草原?若猜的不对呢?”
朱高煦扭过头来,目光突变得有如刀锋般犀利,并未回答秋长风的问题,反道:“秋长风,你头脑到现在清醒依旧,我是极为佩服。但你方才说错了一件事……”
秋长风微挑眉角,问道:“哪件?”
朱高煦涩然道:“你开始说得不错,我让如瑶明月寻你,的确想要你帮我从姚广孝口中问出夕照的下落。但在脱欢面前我一力保你,却是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把你看作是知己了。”
那一刻,他神色萧索,眼色落寞。看着秋长风,带了几分肃然,他不解释、不立誓,但无论谁听到,都信他这时候说的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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