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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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故人（第2页）

“别装了，”乌玄歪起嘴角，朝她挤眉弄眼，“就是那个人类的传闻，你知道什麽线索，透露一下呗？”

“什麽？”她一口茶没咽下差点被呛到，震惊道，“人类？”

这下乌玄倒是有些吃惊了，“你竟然没听说过？”

她心中惴惴，又喝了口茶压惊，才放下瓷杯，“什麽传闻，说来听听。”

“就是冬至那日，据说九丘会盟时，有一个人类从天而降。我是不大信的，不过那传闻越传越详细，你猜最近传成什麽样了？”

荆梦只觉心脏嘭嘭直跳，尽力维持住气息的平稳，顺着她的话问：“什麽样？”

乌玄说得绘声绘色，“据说那人类是个女子，还在空桑城里出没过。”

荆梦脸色一白，心脏几乎停跳了两秒。她从来不知道有这样的流言在外传播，更不知自以为平静的生活其实已是危机四伏。

像白馆主和炎野那样友好接纳人类的妖可谓是凤毛麟角，在这里，憎恶人类才是主流，成见沉淀了千年早已根深蒂固，哪怕人类已经灭绝，哪怕从未见过人类，後世的妖，心底也是厌恶人类的，就像竹幽一样……而她，一旦身份暴露，将成为衆矢之的。

“也不知道最开始是谁传的，我听着都觉得离谱，不过信的也不少，听说有一些口味刁钻爱好吃人的妖都冒出来了，在暗中打听呢！”

乌玄沉浸在那离奇又荒谬的传言中，讲得津津有味，没有注意到她这一瞬的失态，待她望向荆梦寻求认同时，她仍是那副平静的神态。

“你说，是不是很离谱？”

荆梦点点头，“的确离谱。”

她本想试探一番乌玄对人类的好恶，再决定要不要坦白身份，不料竟意外得知了这样震撼的消息，宛如山崩一般，将她对于未来的自由安宁的展望砸了个粉碎。

她心头像压了巨石一样沉闷，没了聊下去的闲情逸致，遂起身告辞，“谢谢你的招待，乌玄，我还有事，该走了。”

“这麽快？”乌玄惊讶地随她一同站起，却想不出理由挽留，只好挠挠头问道，“你住哪儿？我可以去找你吗？”

“我暂时住在空桑乐馆。”

“哦哦，好的。”乌玄头点到一半忽然顿住———空桑乐馆什麽时候开展客栈的业务了？

正欲再问，屋内已经没了人影，她冲出屋子，推开院门，巷子里空荡荡的，地上积雪被行人踩得斑驳，像铺了一条破烂的白绒毯。

空桑城某处宅院。

院中雪白一片，池子结了冰，池边的桃花树上，新雪压着满树的粉瓣，虬结的棕色枝干也覆了一层白。树下的石桌边，一白一粉两个身影正执棋对弈。

白衣人落下一枚白子，提起三枚黑子。

粉衣人连连哀叹，“我都道过歉了，你也犯不着下手这麽狠吧！”

白衣人擡眸，金面下目光坚定，“她对我很重要，终有一日我会与她结成伴侣，若你有不满，这盘棋後，你我不必再往来。”

“我看你是疯魔了！竟拿千年的交情威胁我！”粉衣人双目圆瞪，怒视着对方。

“她是我认定之人，若你执意作梗，除了断绝往来，我也别无他法。”

接收到对方不容置疑的视线，粉衣人双肩垂落，摇了摇头，苦笑道：“罢了，你既是真喜欢她，我也该高兴，这麽多年，你终是放下了，倒是我这个局外人太过执着了。”

白衣人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没有言语。

“我找不到你，一时火大，对那人类有些口不择言，不会破坏你们的感情吧？要不我当面给她道个歉？”

“不必，她心地善良，不会怪你。”

“是麽？”粉衣人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落下一枚黑子，“我看是因为她是太喜欢你吧？小姑娘有了灵力，连我也追不上，你可要小心哄着，别哪一天把人弄丢了。”

白衣人执棋的手一顿，“不会的。”

“也是，谁能逃得过馆主大人的魅力……”粉衣人酸溜溜地打趣了一句，状似不经意地继续说道，“昨日那人类似在盼着你回山，你不陪着心尖上的人，在外奔波忙些什麽呢？”

白衣人伸出的手一顿，才将指尖夹着的白子落下，“没什麽。”

见他依旧守口如瓶，粉衣人自嘲地勾起嘴角，戏谑道：“怎麽，现在连我也要防着了？你还记得，当初在度朔山，你抱着烧得焦黑的她，是怎麽求我的吗？”

白衣人眼神一暗，沉默了片刻才啓唇道：“以後，你会明白的。”

“行！”粉衣人站起身，转过身背对着棋桌，“被谁伤了也不肯说，为何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肯说，成天躲着我防着我，我看这个朋友交得也没什麽意思，桃源居我不开了，以後我就回我的度朔山去，不打扰馆主大人了！”

“君夭，无需置气，以後，我会和她一起去度朔山看你。”

被他一噎，君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拂了拂衣袖，往屋内走去，一股怪风无端刮起，摇落了桃花树上的雪。

坐在树下的白馆主却片雪不沾身，他收回深邃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棋局上，雪将黑子掩盖得无影无踪，满盘皆白，唯有一片粉白的桃瓣落在期间，鲜嫩可爱。

他拈起薄薄的花瓣，放在掌心细细摩挲，眼神眷念。忽然，他动作一滞，神情微变，馀光内，一株杂草从盖着厚雪的地面露出半点嫩绿的尖芽，似在不知天高地厚地叩问他的心。

君夭从屋中出来时，院内已不见人影。

他走到石桌边，只见白雪中满地的粉白桃瓣，一株不知名的杂草被连根拔起，被遗弃在结冰的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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