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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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池轮回（第2页）

“她是人类，与你所说的竹妖空翠不符，我也没有感受到你说的那种熟悉的气息，更何况，此人贪图水底的寒魄，还联络了外人前来。”

“姐姐难道信不过我的眼力麽？”小左目光坚定，依然童稚的面庞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机敏神色，“从第一眼，我看到的便是这个模样，乌发黑眸，异常美丽。她若想要你水底的寒魄，一定是有什麽用途，而非出于贪婪。至于那气息究竟与母神有无关联，不如此刻就一探究竟。”

银发女子沉默了一瞬，垂眸望向脚下的湖水，忽然，她眼底划过一道冷冽的银光，湖面亦有寒光掠过，将少女的脸映亮了一瞬。下一秒，湖面便笼上一层幽幽银光，宛如一面打磨光洁的银镜。

镜中闪过一幕幕光怪陆离的景象，如走马灯一般将人的一生依次展现，从呱呱坠地到跳入江水，从眼底的泪到嘴角的血，由新生到死亡，斗转星移，时移世易，一个故事完结便翻开新的篇章，如追忆倒序，在时间与历史的长河里逆流回溯。高楼大厦丶砖房瓦舍丶亭台楼阁丶茅舍土屋，一世又一世的轮回，投江丶割腕丶服毒丶上吊丶一次又一次的自绝，抛弃丶背叛丶暴力丶战争，一场又一场的人间苦……

小左金眸泛着悲悯的水光，眉头不自觉地挤在了一起。一同观看的银发女子反应却与她迥然不同，她眸光沉静，像是一个冷漠的看客，再多的悲欢离合也激不起半点儿情绪。

“到第一世了。”

闻言，小左攥紧了交握的手，睁大了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湖面，生怕漏掉了一丁点儿的线索。

平镜般的湖面无声地闪过鲜有人涉足的森林平原丶群山峻岭，天高云淡，草木繁盛，初生的世界，斫琴的少女，和美的双亲，亲切的族衆……与其他的所有故事都不同，这一世，她轮回的开端，虽然免不了人生的遗憾，但结局还算平和。

美丽的少女躺在山谷中，阖上了留恋的双目。水面的银光随之暗去，回到了最初的幽蓝清透。

“她不是。”

淡淡的三个字打破了小左强撑的表情，她双手捂住脸，摇了摇头，呜咽道：“可是……我真的感受到过……”

她寻了许久的空翠姐姐，这个本名叫做荆梦的人类，这个她曾坚信与母神有关的少女，却明明白白丶彻彻底底地与祂没有丝毫联系。殷切的期盼落空，她一时难以接受。

一只手轻轻地落在她蓬松的金发上。

“或许，是太想念祂了……”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力量，小左嚎啕大哭，一把抱住了银发女子，“姐姐，我好难受……”

她是人类，从第一世到这一世，每世都是，她命格悲苦，但从未堕入黑暗，一世又一世的折磨不曾折损她灵魂的骄傲与正直，反倒将之砥砺得愈发光亮而美丽。

尽管如此，她不是祂……

荆梦睁开眼，天色已黄昏，她愣了愣，意识逐渐清晰，顿时惊坐而起。

她抓了一把身下的雪，往四周环视。这里还是镜池所在的雪山谷底，她躺在湖边不远处，衣物和头发都是干燥的。可她分明掉入了湖中，是幻觉还是有人救了她？

正琢磨时，寂静的湖面发出一声水响，她猛地一惊，擡头看去，霎时转惊为喜。

“小左！”

听见这熟悉的呼唤，从湖底钻出的金发女童浑身一震，紧紧地握住了手中之物，金眸蒙上了一层水雾。

“空翠姐姐！”

清脆而饱含情绪的一声如当头一击，令荆梦当即僵住———她一时激动竟忘了，小左依恋的是那个碧发青衣的竹妖空翠。

尚来不及思索如何解释，便被一双小小的臂膀环住脖子，她僵硬地低头，只看到埋在她胸前的那颗浅金色的小脑袋。

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荆梦缓缓地擡手，安抚地拍了拍怀中女童的背部，轻声问道：“小左，你认得我这个样子？”

小左仰头看她，透亮的淡金圆满蓄满了水汽，她松开手，擦了把泪，“姐姐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啊……”

荆梦怔住，好一会儿才回神，犹豫道：“一直？”

“姐姐，这是我的能力。”

见她骄傲地翘起嘴角，荆梦恍然大悟，曾经的一些怪异之处，瞬间都能说得通了。小左能看透过化形看清别人的真身，甚至是灵力在她之上的云渊也不在话下，她说的那些美与丑，想必是真身的美丑了。

小左的眼中，她一直是她原本的模样。思及此，荆梦心头酸软发热。

“其实，我本名叫荆梦，是一个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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