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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狍鹄之死（第3页）

闻言，白馆主不禁莞尔，“看来你们的传说中，他比我厉害。”

见他这般云淡风轻，荆梦悬起的心才放了回去，“主要是他听起来太凶残了。”

想到他那副把她当一盘菜食指大动的模样，荆梦仍心有馀悸，“我身份好像暴露了，现在是不是很危险？”

白馆主静静地望着她，目光似乎有安抚的作用。

“别太担心，空桑城内，谁也动不了你，但是下次若要出城，至少告诉我一声。”

荆梦心中愧疚，点了点头，即便如此，他也没借机限制她的自由。

外边太危险，最省事的做法是不要出门。

他却说：别担心，我会保护你……

在微妙的氛围中，她告别了白馆主，赶往乌玄的住所。

院门紧闭，似乎主人还没有回家。

她不放心，翻过院墙进去，院中静悄悄的，她唤了声“乌玄”，见无人回应，便来到主屋前。屋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屋里一切都齐整，仍是上午离开前的模样。她蹙起眉，莫非乌玄还在事发地昏迷不醒？

外边天已擦黑，且不说她认不得路，即便知道那处荒郊的位置，此时也不敢贸然出城。才经历过险被吃掉的惊悚一幕，她心底仍怵得慌，虽然一直以来遇到的危险不少，生死攸关也经历过几回，可这次却是头一遭面临被吃的危险，她作为人类，在这个世界虽然弱小无助，但曾经的十几年一直作为自然界食物链的顶尖活着，这次位置错位，沦为被捕食者，那种血脉里原始本能的恐惧，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她忧心忡忡地在屋内踱步，内心挣扎，犹豫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向白馆主寻求帮助。

正要出去时，馀光扫到一物，她停下了脚步。

白馆主送她的那只白玉簪，原本在混乱中失落了，此时竟然完好无损地躺在乌玄家的木桌上。

她快步折回桌旁，拾起玉簪，往四下扫视了一圈，试探地朝空气开口：“乌玄，你在吗？”

依旧无人回应。

她敛眸，心脏一沉。那狍鹄也活了千年有馀，并非泛泛之辈，乌玄既然回来了，想必也能打听到他的身份，再结合她在事发前的自白，或许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回来了，但是避而不见，因为———她是人类。

心中似乎有什麽陡然跌坠，落入冷寂的谷底。她垂下手臂，紧攥的手几乎要将掌中的玉簪捏碎。这一次，她坦白了，却还是得不到一个好结局吗？

她坚信一定会接纳她人类身份的乌玄也心怀芥蒂。人类，当真是原罪吧……可她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啊！

想来真是可笑！既然以人类的身份交不到朋友，既然无法真正融入这个妖灵的世界，那麽她坚持要独自开啓新生活又是为了什麽？对未来的规划与畅想全都只是一厢情愿的笑话罢了……

正好，她可以回到乐馆，无论白馆主喜欢的是她还是别人，反正受益的都是她不是麽？现成的通天大道不走，何苦非要自己铸那独木桥呢？

她自嘲地轻笑了声，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层阴翳，不知是在对着别人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明知道真相是如何，非要问个究竟，只会自取其辱罢了……”

她擡起头，眼尾泛红，嘴边却挂着浅笑，朝空空的屋子道：“对了，乌玄，上次的坦白还没说完，虽然你不愿见我，但我一直感念你的帮助，拿你当朋友，走之前，我希望不再有隐瞒……”

“其实呢，我不止是人类，我的魂魄还曾寄托在一个将死未死的妖族的身上，她的名字，叫做空翠……”

“对了，我其实也不是从九丘上掉下来的，我是从凤凰一族所在的弱海上掉下来的……”

“而且，我可不是什麽好人，我还杀过人呢……”

她似发泄一般，一股脑地将全部和盘托出，那巨大的悲哀丶委屈和自厌，分明不是冲着乌玄一人，她自白的对象，是竹幽丶是君夭丶是凌焰……是一个个曾对她好又因为人类的身份与她陌路的朋友……

那失魂落魄的女子走後，昏黑的屋内出现了一个更黑的人影，她站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凝视着地面的点点湿痕，金绿的圆眸微微闪烁。

忽然，她蹲下去，用手指蘸了蘸那水珠子，鬼使神差地放到唇边，舔了舔。咸涩冲击味蕾的那一瞬，眼前闪过一张死人的白脸。她神色骤然一变，似遭受了什麽痛击一样，瞳孔猛缩，双手抱头，伏跪在地，痛苦地呻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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