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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夏不知道自己在那张冷硬的旧沙发上坐了多久。
仓库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每当外面有大车经过,地面就会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颤,连带着屁股底下的沙发都在抖动。
她蜷缩着身子,紧紧盯着外面来往的人和车。
直到两道刺眼的大灯猛然划破了眼前的昏暗,伴随着发动机轰隆隆的声响,一辆满身泥泞的皮卡径直开了进来,急刹在仓库门口。
车门被推开,一个身形瘦削的女人几乎是跌撞着跳下车,还没站稳便带着哭腔喊出来:
“夏夏!”
陈夏猛地抬头。喉咙太久没发出声音,一时有些涩住,冻僵的身体也反应迟缓,没能立刻站起来。
缓了片刻,她才丢开怀里的书包,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去:“妈妈!”
听到声音的张芸立马拉开卷帘门,冲进来紧紧搂住了她。
“吓死妈了……妈以为你丢了……”
张芸眼圈通红,手忙脚乱地摸着陈夏的脸和手,触到那冰块似的寒意,眼泪更是止不住往下掉:“都怪妈……妈还以为你晚上才能到,前面一直在忙也没顾上看手机,把你刘叔的电话给错过了……夏夏,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夏任由母亲抱着,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妈妈,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张芸不住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仿佛还未从方才的惊慌中缓过神来。
身后的车门“砰”一声关上了。一个如铁塔般高大壮实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厚工装棉服,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亮,脸上胡子拉碴,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他看着缩在林芸怀里那瘦得跟猫似的小丫头,有些局促地搓了搓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
“这就是夏夏啊?”
男人的大嗓门在这个空旷的仓库里自带回音,把陈夏吓得缩了一下。他见状赶紧压低了嗓门,笨拙地挠了挠头:“那啥……别怕,我是你妈妈的……朋友,你叫我陈叔就好。仓库冷,走走走,赶紧上楼,楼上暖和。”
说着,他一把拎起陈夏脚边那个死沉的蛇皮袋,像拎一袋棉花似的,大步流星地朝仓库外面的铁楼梯走去。
陈夏跟在张芸身后,踩着镂空的黑色铁楼梯往上走。每走一步,脚下都发出“咚咚”的金属空响,透过缝隙能直接看到几米下的地面,让人有些眩晕。
推开二楼那扇贴着“福”字的防盗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是北方特有的暖气。干燥、滚烫,甚至带着一点让人窒息的燥热。对于刚从南方湿冷里逃出来、又在冰窖般的仓库里冻了一个多小时的陈夏来说,这种温差让她的眩晕感更重了。
“快,把棉袄脱了,屋里热。”张芸一边帮她拿拖鞋,一边招呼着。
陈夏拘谨地换了鞋,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
这房子是直接在仓库上方搭建的,虽然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木地板上,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味,是张芸出门前特意炖在电饭煲里的。
“饿坏了吧?妈这就去炒菜。”张芸把陈夏按在餐桌边,又给她倒了杯热水,“先喝口水暖暖。”
陈刚脱了大棉袄,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从厨房端出一盘水果:“来,夏夏,吃点水果。”
陈夏迟疑地看着果盘里黑黢黢的梨,没动。
也许察觉到她的疑惑,陈刚笑着拿起一个,咔嚓咬了一大口:“这叫冻秋梨,甜着呢。”
陈夏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个。
陈刚咬着梨,扭头问厨房里的张芸:“潮子那兔崽子又野哪儿去了?货不早送完了吗?”
“估摸着又跟浩子他们打球去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脆响,张芸的声音夹杂在抽油烟机的轰鸣里,“要不我先炒一个菜?剩下的等潮子回来再下锅,省得凉了。”
“管他干啥?”陈刚无所谓地摆了摆那只大得像蒲扇的手,又把视线转回来,换了副笑的模样,“咱们先吃,别把夏夏饿坏了。”
陈夏双手捧着那颗黑黢黢的冻秋梨,试探着咬了一小口。沁骨的凉意顺着牙龈钻进心里,又带着一股陌生的甜。
她借着低头吃梨的动作,偷偷打量起这个新家。
客厅不大,摆着一张旧皮沙发和一台老旧的电视,而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门板上贴着张像是从练习册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潦草的警告:闲人免进,后果自负
二十分钟后,饭菜上桌。
为了迎接陈夏,张芸特意做了几道家乡菜: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还有一盘在北方冬天极难见到的清炒菜心。
就在陈刚招呼着陈夏动筷子的时候,防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转动声。
“咔哒。”
门开了,陈潮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闯了进来。
“饿死我了,今晚吃什么?好香啊!”
他把篮球随手往墙角一扔,脱着外套进了屋。目光扫过餐桌,他整个人猛地怔了下。
那个被他拎进仓库的土包子,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筷子,一脸惊慌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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