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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晚开始,叶深和殷于野的活动范围从室外改成了室内,运动量却丝毫没有减少,以至于叶深开车去火车站接何时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倦意。
何时也是满脸倦容,刚完成后期,他就迫不及待地离开工作室。小城没有机场,他买了张站票连夜赶来,却发现叶深竟和他一样疲惫。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便叫他把车停下,四下环顾,拆迁区人迹罕至,他倾身解开叶深的衬衫扣子。
那下面果然内涵丰富。
何时的心火蓦然腾起,解开安全带就压上去:“让你来休息,你就这么休息?”
叶深却搂住他:“想不想我?”
何时的虚张声势顿时瓦解,连日来的压力全都化成欲望,几下就把他的下半身剥光。叶深挣扎着把风挡玻璃的遮光罩挂上,拉开工具箱,里面的道具应有尽有。何时研究着手里的半盒安全套,想象着那两个人,一定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而且在车上也——
“你都没跟我在车上做过。”何时嘟囔着,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委屈。
叶深笑着吻他:“现在你找到机会了,要不要?”
何时本意是心疼他不好好休养,却被叶深低哑的嗓音迷惑,情欲上头,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叶深睡了一天,第二天继续去钓鱼,把空间留给那两个人。
殷于野带着何时,一边漫无目的地在旧城改造区转,一边给他讲述另一个叶深。在那个过程里,他留意到何时的震惊,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些事。
“他之前……没和你讲过吗?”
路边老建筑的山墙上已经出现裂痕,不知名的植物从那里向外攀爬,何时盯着那片绿色,心情复杂。
“我们之前的关系,”他沉默许久,开口道,“比你想象的要扭曲,也肤浅。在一起拍电影之前,我们床下说的话还不如在床上说的多。”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进一片待拆的街区,墙壁上涂着拆字,这里已经被拾荒者掘地三尺,除了空荡荡的楼房,什么也没剩下。
“为什么啊?”殷于野没有批判的意思,只是单纯地不解,“因为我?”
“不,我自己的问题。”何时抚摸着老楼的墙壁,那座建筑的楼道里散发出一股被时间沁透的味道,烟火气,中药味,人味和尘土味。
他想起刚才殷于野讲的故事,叹了口气:“刚好,叶深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似乎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一起时只谈风月,谁也不触碰深层话题,如果不是你……”
“对不起。”殷于野低下头。
“别道歉”……何时看着他,“如果不是你打破这个死局,我们会一直这样,宁可烂下去,也不会有人来解决。”
“你能做到我们都做不到的事……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我想叶深也是一样。”
殷于野被他逼到墙下,心脏剧烈地跳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被何时堵住。在那片柔软的厮磨中,他的紧张和封闭渐渐被软化,他闭上眼睛,接受了何时的吻。
《幽灵》的宣发送展等事宜,由投资方指定的制片人来操作,虽然相比主流院线片还很低调,却比前两部有了不小的进步。没过多久,他们就收到制片人的通知,《幽灵》入选欧洲某国电影节的“全景单元”,即将在电影节展映。
虽然作为投资方的艺术基金会和这个电影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也确实是何时第一次入围国际影展,这给了他莫大的信心,也给他种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
在马不停蹄的宣发之余,他准备把那个搁置的剧本提上日程,把它交给叶深进一步加工。
故事的名字被他改成《犯禁》,情节并不复杂,却写了很久。
那是个朝代模糊的背景,年轻的捕快一心想要抓住浪荡的盗匪,以在衙门站稳脚跟。他们打过数次照面,都被盗匪轻巧地逃脱,他甚至有余力戏弄这个过于严肃的年轻人。
盗匪看上去没有太多匪气,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盗贼,他光顾过许多贪官豪贾的府邸,取走他们的不义之财,一半用于挥霍,一半分给贫民。他无意扮演救世主,更不屑面对感激,所以他总是匆匆扔下财物,隐没在黑暗里,市井间,没人能认出他的样子,除了那个捕快。
他总是能在最不起眼的伪装下认出他的脸,因为他曾在极近的距离,见过它的样子。
某个晚上,他一路追他到城郊的竹林深处,在月光下,一场械斗渐渐变成肉搏,又从真正的肉搏,变成另一种意义上的肉搏。
只有那个时候的脸,最真实,也最赤裸。然而就在意乱情迷过后的片刻松弛,盗匪再次逃跑了。所以他不只在完成自己的任务,也不只是为了仕途,他还想讨一个说法,虽然他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说法。
但他也知道,一旦那人被擒获,他们一定会要他的命——他以武犯禁,更戳穿了朝廷精心粉饰的太平,要想继续维持河清海晏的假象,他必须死。
与其让他受尽折磨,在屈辱中丧命,不如自己亲自动手。
再次见面时,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官员的后花园里,盗匪图财,捕快却不是为了他。
在进衙门前,捕快不是个能出现在光天化日下的角色,他通常被指派去做些“脏活”,就比如这次,他们需要那个官员以一种无波无澜的方式离世,以维持朝廷的体面。即使已经走进阳光下,他也不曾得到过真正的认同,过去的经历仍不时把他拉回暗处,无法挣脱。
他决定连盗匪一起杀死,这黑白两份的功劳,他都要拿到。
他们在花园里沉默地打斗,一开始的克制很快失控,几乎又要重蹈竹林月下的覆辙。奇花异草变成满地狼藉,千里迢迢运来的太湖石上伤痕累累,大宅里的仆从终于发现了这场不计后果的搏命。
于是后园亮起灯火,人们手持兵刃而来,那两人的剑尖却变了方向,从针锋相对,变成一致对敌。
火把和白刃涌上来,展开一场乱斗。
没人留意到墙外正在翻进一群黑衣人,他们悄悄摸进官员的卧室,完成了捕快该完成的任务。杀人之后他们并未离去,冷眼旁观后园的乱局,为首者无声地比了一个手势,几支暗箭射向人群中的两人。
两名“刺客”很快归案,无需审判,很快就会被处死,他们恰到好处地做了替罪羊,掩饰了不能明说的龌龊,当然,也维护了朝廷的体面。
此刻他们身陷囹圄,镣铐加身,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盗匪不用终日伪装,捕快也无需苦求认可。刽子手磨刀霍霍,狱卒看着那两个恣情欢爱的死囚啧啧称奇。
在生死面前,任何禁忌都会失效,人唯一能看清的事,就只有内心的真实。
何时喜欢这个有些超现实色彩的结局,可他却想拍一部主流的商业片,每次提及,叶深都表示反对。
无论他如何解释,最终都无法阻止何时,走进那家最商业的电影投资公司。
“一种关注”“全景单元”“地平线"分别是三大电影节的平行单元,通常颁给年轻创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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