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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悲伤也随着冰雪消融而去。
殷于野不再消沉,叶深的身体也已痊愈,最后一稿剧本交上去很久,何欢才给他的一个含糊的评论,新的修改意见一直没有发来。而何时也有他的收获——纯粹的爱情电影总不会缺少市场,所以《雪凝》的票房很好。他手握一大笔钱,第一反应不是庆祝,也不是继续创作,他一直在等的机会到了。
何时在地铁上,用最后一点时间调整状态。
比起开车,他更喜欢公共交通方式,除了方便观察生活,还有个更深层的原因,他对开车上路有种恐惧。这种恐惧和他曾经不敢把头没入水下一样,来自他不愿回忆的时代,混沌、恐惧和痛苦,构成那段时间全部记忆。
此刻,他就要去直面恐惧的源头。
何欢一直在期待这一天。
何时被侮辱与被损害的表情,一直是他隐秘的幻想。在那些激烈的游戏中,何欢不止一次把那张脸投射到奴隶身上,惨叫和哀求能使他得到巨大满足。这与性欲无关,他只迷恋单纯的施暴,像个热衷拔掉昆虫翅膀的恶童。
他一次次推翻叶深的剧本,挖空心思寻找理由,想用这种间接的方式拔掉何时的翅膀,却没想到叶深在剧本里,埋下一枚又一枚针。每一针都扎到他最柔软的角落,让他防不胜防。最新版的剧本就摆在他的办公桌上,和之前的版本放在一起,堆起厚厚的一摞。何欢只看完一半,便被扎得透不过气来,心脏上的针孔滴着黑色的血,烧得他坐立不安。
他近乎急切地答应何时的邀约,一早就在办公室等候。他太需要何时那种强作坚强的表情来给自己一点慰藉,再在摧毁他的过程中,找回自己的平静。
但他失望了。
何时意外地冷静,无论他怎么诱导,都激不起一丝情绪。
他迎着何欢的目光:“有意思吗?哥。”
何欢愣在原地,他曾以迫使何时叫“哥”为乐,此时听到,却像被捅了一刀。
“你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地反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很久没见,有点想你。”
“想我?叶深教你这么说的?”
何时没接他的问题:“这么多年过去,你还不肯放过我吗?”
何欢拍拍那摞剧本:“心疼了?”
“是。”何时坦然点头,“他身体不好,不如直接冲我来?”
何欢终于笑出来,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弟弟有些长进,一开始的冷静装得那么像,差点把他骗到。一提叶深,他果然露出马脚,主动把软肋送上来。那一瞬间,他脑中涌出许多想法,包括让他做自己的奴隶,但他把它们全部否决,决定继续保持原来的计划。
“我舍不得,你是我弟弟。”他笑得无懈可击,“何况我们签了合同。”
他打开抽屉,递给何时一叠纸。
“我没有备份,你完全可以撕碎这些纸。”何欢笑得更深,“但出于保险起见,我们还做了公证。”
何时没说话,何欢微笑着,欣赏起他的沉默。
“我是来解除合同的。”何时翻完最后一页,按了按胸前的口袋,“赔偿金都在这里。”
“有长进,”何欢点点头,随即摊开手,“可我不同意。”
“法院会同意。”
“艺术家啊……”何欢哈哈大笑,“我可以说你天真吗?”他笑得有些失态,“你知道我每年要给我的法律顾问多少钱?他们可以帮我摆平所有官司,或者,把一些摆不平的官司拖到摆平为止。”
何时点点头:“你确实有办法。”
他看上去像个彻底的失败者,没有丝毫谈判能力,可何欢却没有胜利者的快感。究竟是哪里不对?他的笑容渐渐变淡,思索着这场对话中的漏洞。
何时似乎也不急躁,松弛地坐在那里,等他回应。
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何欢突然发现问题所在——自始至终,何时都没有情绪,所有的示弱和认输都那么平静,甚至没有恐惧。这意味着自己正在失去对何时的控制,他们再次恢复了初次见面时的平等
——他们都是父亲的儿子,毫无区别。
这个发现让何欢浑身发冷,他盯着何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我不同意解除合同,还会付出一切代价拖下去。新的修改意见很快就会提出来,如果在合同规定时间内不能交稿,你们同样要支付赔偿……”
何欢的吐字越来越用力,近乎咬牙切齿,何时却笑起来:
“哥,你真是有办法。”
何欢阴鸷地笑:“回去写剧本吧。”
“不想写了。”何时向后一靠,享受起他的沙发。
“你想用这种方式撕毁合同?”何欢的脸色更加阴沉,“你以为你还能继续安然拍电影吗?如果我想……”
“你确实可以。”
何时站起来,打量起他墙上挂着的油画,越来越靠近那张办公桌,何欢突然紧张起来,目光追着他的移动。
“赵无极?”何时绕到他身后,指着那幅巨大的画,“这张拍到上亿了吧?”
“你有话直说。”何欢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说出这种话。
“哥,我嫉妒过你。”何时扶着他的椅背,“也想像你这样名利双收,买这样的艺术品,我想都不敢想……”
他把何欢的椅子转过来,俯身看着他:“可我也有自己的小日子,如果你一定要毁了它,我就会变成一条被逼急的狗。”
“你能怎么样?”何欢强作镇定,“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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