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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深冬,高三的节奏如同窗外的风,愈发急促逼人。
连置身事外的沈心澜,也能从学生们匆忙的脚步,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弥漫在整个年级、几乎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她所在的这间心理咨询室,也像一面无声的镜子,映照出这份压力,原鲜有人来的房间,近来访客明显增多。
只是,大多数学生依旧怀揣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羞怯与误解。
他们总是趁着午休人迹罕至,或是上课期间走廊空荡的间隙过来,神色间总带着生怕被熟人撞破的局促与不安。
在这群小心翼翼的访客中,丁一是唯一的异类。她总是来得坦荡大方,有时甚至在门口还会跟相熟的同学打声招呼,仿佛只是去老师办公室问个问题般自然。
来访的学生对沈心澜的称呼不尽相同,有的怯生生喊“沈老师”,有的则依着模糊的印象,称呼她“沈医生”。
每当听到后者,沈心澜总会对来访者温和地纠正,“我不是医生”她随即会补充一句,“来这里聊聊天的,都不是病人,我们只是一起探讨如何更好地应对眼前的困扰。”
她希望通过这点滴的努力,能慢慢融化一些根深蒂固的偏见坚冰。
下午,咨询室来了一位沈心澜有些印象的访客——徐珊珊。正是开学初与丁一在走廊发生冲突的两个女生之一。
此时的徐珊珊褪去了当时的尖锐,眉眼低垂,坐在沙发边缘,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沈心澜没有急于开启话题,只是起身为她倒了杯温水,氤氲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她将水杯轻轻推至徐珊珊面前,然后回到座位,用一种平和而专注的目光安静地陪伴着。
沉默在室内流淌,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徐珊珊才仿佛鼓足了勇气,断断续续地开始倾诉。
她的话语围绕着学业上那座似乎无法逾越的大山。感觉自己已经投入了所有能投入的时间,可最近的几次模拟考成绩却不进反退。学期末近在眼前,那该死的分数却如同陷入泥沼,纹丝不动,甚至还有下沉的趋势。
家里的父母比她更显焦灼,饭桌上的话题永远围绕着排名和分数,那种殷切又沉重的期望,混合着与“别人家孩子”无休止的比较,让她时常感到呼吸困难,夜晚也难以安眠。
她的叙述有些杂乱无章,情绪低落,说到动情处,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沈心澜始终耐心倾听着,不打断,不评判,只是偶尔在她停顿时,用简短的词语或轻微的点头表示理解和共情。她敏锐的直觉,从徐珊珊那些闪烁其词、语焉不详的片段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除了显而易见的学业压力,这姑娘的情绪低谷,很可能还交织着青春期复杂情感的困扰——或许是陷入了一段并不顺遂的朦胧恋情,而这隐秘的烦恼,正无声地消耗着她的心力,成为压垮骆驼的又一根稻草。
她没有直接点破这层窗户纸,那需要来访者自己准备好去面对。她只是用温和而坚定的语气引导她:“感觉到压力,说明你在意,你在努力,这本身并不是坏事。但当我们感到被压得喘不过气时,或许需要停下来看看,是不是给自己的担子太重了?或者,有没有其他事情也在分散我们的精力,消耗我们的情绪?”
她鼓励徐珊珊,可以尝试选择一个相对平静的时刻,与父母进行一次坦诚的、非对抗性的沟通,主动表达自己的感受和困境。“告诉他们你很累,你需要他们的理解和支持,而不仅仅是追问分数,对话比对抗效果会更好些。”
同时,她也欢迎徐珊珊随时可以再来这里坐坐,“任何时候,只要你觉得需要找一个地方透透气,说说心里话,这里都欢迎你。任何你想谈论的话题,在这里都是安全的。”
送走徐珊珊,沈心澜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裹紧外套匆匆行走的学生们,轻轻呵出一口气,在冰冷的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
课间休息的铃声适时响起,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没过两分钟,熟悉的轻快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丁一那张带着几分英气的笑脸探了进来:“澜姐!在忙吗?”
沈心澜闻声回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
天气已然严寒,丁一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赫然是一件看起来厚度堪忧的浅灰色连帽卫衣,领口松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看着都让人觉得冷。
“进来,外面凉。”沈心澜招呼她,同时忍不住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关切,“怎么穿这么少?这两天强降温,可不是闹着玩的,仔细别感冒了。”
“知道啦,我不冷。”丁一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几步走了进来。她的目光悄然落在沈心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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