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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的寒意透过车窗,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跟梁露打了声招呼,沈心澜就先送丁一回去。
此刻她专注地开着车,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瞥向副驾驶座上的丁一。
从医院回学校的这一路,她反复叮嘱着注意事项“伤口一定不能沾水,记得了吗?明天、后天都要去医务室让老师帮你换药。写字的时候动作轻一点,要是实在不方便,就跟梁老师说,学习缓一缓也没关系……”
丁一却异常沉默,她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表示听到了。
清秀的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唇瓣微微抿着,像是刻意在维持某种平静,又像是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强行压在了心底。
在一个漫长的红灯路口,沈心澜将车停稳,终于忍不住彻底转过身,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落在丁一身上:“怎么了?”
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是不是手臂疼得厉害?还是……有哪里不舒服?”她敏锐地察觉到,丁一的沉默并不仅仅源于伤口的疼痛。
丁一被问得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扭开头,避开了沈心澜探寻的视线,将半张脸埋进车窗投下的阴影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倔强:“没事,伤口……没那么疼。”
看着她这副分明心事重重却还要硬撑的模样,沈心澜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丁一靠近自己这边脸颊的软肉,触感微凉,语气里带着亲昵和纵容:“小嘴硬邦邦的。”
丁一的身体僵了一下,脸颊被触碰的地方仿佛窜起一簇微小的火苗,迅速蔓延至耳根。
她没有躲闪,心底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医院走廊里那一幕,如同循环播放的默片,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那个穿着白大褂、气质卓然的男医生,他与沈心澜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他落在她肩头的手,他们之间流淌的、无需言语的熟稔……远远超过了普通朋友或者医患关系的界限。
沈心澜明明亲口说过她没有男朋友……那这个人是谁?是正在追求她的人?还是……她其实是糊弄自己的?
一种混杂着酸涩、焦躁、不安和隐隐自卑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绕着她。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厌恶自己“高中生”的身份,厌恶这种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接受关怀的处境。
她迫切地渴望成长,渴望变得强大、独立,渴望能够以一个平等的、足以匹配的姿态站在沈心澜的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是个需要被照顾、连心事都显得幼稚而可笑的“小孩儿”。
接下来的两天,沈心澜始终放心不下。她时不时会发消息给丁一,询问她手臂的情况,叮嘱她按时换药,注意休息。
她再次提议,可以帮丁一向梁露老师请假,让她回家好好休养几天。
但丁一的回复总是异常简洁——“好”“知道了”“谢谢澜姐关心”措辞礼貌,带着别扭,隔绝了之前那种带着依赖的亲近感。
不大对劲,沈心澜握着手机,眉头微蹙。
周五下午,阳光透过咨询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沈心澜送走了一位因考试焦虑而来访的学生,刚整理好记录,下课铃声便清脆地响彻校园。
她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水果零食。
保鲜盒里是精心挑选、清洗干净的草莓,颗颗饱满红润;旁边是几只色泽金黄的进口脐橙,散发着清新的果香;还有一小盒她很喜欢的乌梅小番茄,红黑搭配,酸甜开胃;另外还有两包高蛋白的坚果能量棒,适合补充能量。
她将这些东西在桌上放好,然后像过去的许多个周五下午一样,开始耐心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总会带着些许急促呼吸、眼睛亮晶晶地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到来。
沈心澜站起身,走到门边,迟疑一下,伸手拉开了门。
空荡荡的走廊沐浴在黄昏的光线里,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和担忧交织在一起。
她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和围巾,又将水果零食仔细地装好,带上咨询室的门,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穿过连接综合楼与教学楼的那条长长的、有穿堂风吹过的连廊时,沈心澜才真切地感受到两栋楼之间的距离。
她想起以往自己每次过来,丁一总是能在课间短暂时间里,准时出现在咨询室门口,哪怕只是待上几分钟,说几句话。
以前她未曾深思,此刻才恍然惊觉,丁一每次来去,恐怕都是一路小跑,争分夺秒。想到她如今手臂还带着那样严重的伤,沈心澜的心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心疼。
找到高三三班,刚走到教室后门附近,沈心澜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裴晓蕾,她之前见过丁一她们在一起。
裴晓蕾也一眼就看到了她,没等沈心澜开口,就抢先脆生生地打招呼:“沈老师,您是来找丁一的吗?”她对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心理学老师印象极好,从丁一口中更是没少听到关于“澜姐”的事情。
“对,”沈心澜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往教室里瞟了一眼,“晓蕾是吧?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丁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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