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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在商场的四楼,坐扶梯上去的时候,乔雨馨站在秦望枢前面一级台阶上。秦望枢站在她后面,视线刚好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她的头发间夹着一个很小的珍珠发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检票的时候,秦望枢出示了手机上的购票二维码。工作人员扫了一下,看了一眼票面上的座位信息,又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人,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情侣座是吧?往前走,左边第三个厅。”秦望枢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嗯”了一声,几乎是逃一样地往前走,不敢回头看乔雨馨的表情。乔雨馨跟在他后面,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歪了歪头,似乎在想他为什么买的是情侣座,但想了大概两秒钟就没再想了,因为她觉得反正就是看电影,坐哪里都一样。进了影厅,找到座位坐下之后,秦望枢才真正体会到“情侣座”这三个字的分量。座位比普通的电影座椅宽了不少,但两个座位之间没有扶手隔开,也就是说,他和乔雨馨之间没有任何阻隔。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他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大银幕。银幕上正在放广告,是一个汽车的广告,一辆suv在沙漠里狂奔,扬起漫天黄沙,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右边那个距离他不到二十厘米的人身上。乔雨馨把奶茶放在扶手上的杯座里,把羊羔绒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靠在椅背上,看起来非常放松。她转过头看了秦望枢一眼,发现他坐得笔直,表情严肃,像一尊雕塑。“你紧张吗?”她问。“没有。”秦望枢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乔雨馨看了他两秒钟,没有追问,转过头去看银幕了。电影开始了。是一部国产爱情片,讲的是两个年轻人在大学里相遇、相爱、分离、重逢的故事。画面很漂亮,音乐也很好听,剧情不算新颖,但胜在细节真实,看着看着就能让人代入进去。秦望枢看得很不专心。他的注意力在电影和乔雨馨之间反复横跳,像一只不知道该停在哪朵花上的蝴蝶。他看着银幕上男女主角在雨中相拥的画面,心跳加速;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看乔雨馨的侧脸,看她被银幕的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轮廓,看她偶尔会因为剧情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情节是男主角牵着女主角的手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镜头拉得很远,两个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画面很美,很安静。秦望枢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响。他知道,如果他要说什么,现在就是时候了。但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电影还在继续。银幕上的男女主角已经分手了,女主角在出租车上哭得很伤心,男主角站在雨里看着出租车远去。影厅里有人在吸鼻子,乔雨馨也吸了一下鼻子。秦望枢转过头去看她,看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轻轻抿着,看起来被剧情触动了。他觉得自己的胆子忽然大了一些——不是因为他变勇敢了,而是因为他想,如果他现在不说,也许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乔雨馨。”他轻声叫她。电影的声音很大,他的声音很小,但她听到了。她转过头来看他,银幕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银幕的反光还是眼泪。“嗯?”秦望枢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紧张、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因为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安静的、耐心的、等待的东西。她在等他说话,不是在等他开一个玩笑,不是在等他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而是真的在等他。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有话想跟你说。”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不是今天才想说的,是很久以前就想说了。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没有转班过来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乔雨馨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那时候你在花坛边跟一只虫子说话,”秦望枢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因为他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完,“你说,‘你为什么只有六条腿,是因为丢了两条吗’。我当时觉得这个女生好奇怪,但是好可爱。”“后来我转到了你们班,座位在你后面。我开始每天都想看到你,想知道你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午饭吃了什么。我开始注意到很多很小的事情,小到我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为什么会记住这些事情。”乔雨馨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表情像是有些茫然,又像是有些别的什么。她的耳朵在银幕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粉色,不太明显。“你给我的那颗奶糖,我一直放在口袋里,后来化了,但我把糖纸留着了。你送给我的那片银杏叶,我也留着,就放在抽屉里,和那张你画的纸条放在一起。你画的那个笑脸,你说‘我的脸很满意’,那张纸条我一直留着。”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抖了。不是因为不紧张了,而是因为这些话他已经藏在心里太久了,久到它们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一种不需要思考就能说出口的本能。“乔雨馨,我喜欢你。不是那种觉得你很好玩、很可爱的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的喜欢。是想到你如果跟别人在一起就会很难受的喜欢。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停过的喜欢。”他说完了。影厅里很安静,银幕上的电影还在放,但他已经不知道在放什么了。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节奏上:她怎么说,她怎么说,她怎么说。乔雨馨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坦然而直白,而是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不太明显,但确实有。她的眼睛垂下去,看着自己的手指,又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她在一瞬间从乔雨馨变成了另一个乔雨馨——一个会害羞的、会不知所措的、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别人的心意的乔雨馨。秦望枢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她不愿意。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他头顶浇下来,把他刚才鼓起的那些勇气全部浇灭了。他开始后悔,开始觉得今天不是一个好时机,开始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开始想怎么收场,怎么才能让一切回到十分钟之前的样子。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小,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羞涩,和一点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嗯。”秦望枢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那是电影里的台词,以为那是影厅里其他人的声音。他看着她,她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手指在奶茶杯上轻轻摩挲着,耳朵尖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乔雨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但组织了半天也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是很小声地又说了一遍那个字。“嗯。”这一次秦望枢听清楚了。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担忧、所有的不安,全都被这两个“嗯”字冲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那个笑容不是他平时那种带着克制的、温和的笑,而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咧到了最大,整个人像是被一朵巨大的、看不见的花托了起来,轻飘飘的,不真实。乔雨馨看着他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很快又抿住了,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奶茶。她的手指还在杯壁上画圈,一圈一圈,没有章法,就像她此刻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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