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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春风一度之后,崔谨一直提心吊胆,深怕有孕。那日父亲的阳精全数倾泻在她身体最深处,又多又浓,每每忆起都令崔谨担惊受怕,几乎到了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的地步。父女父女相奸便也罢了,若再珠胎暗结,只怕要惹得上天厌弃,神明难佑。父女相奸四字说出来烫嘴,单是想起,亦教崔谨坐立难安,羞耻到不敢细想、不敢面对。起先两次沐浴净身,她总要支开下人,自己探手入下体清理一番。抠不出什么精渍,对崔谨而言是莫大慰藉。纤细手指进出花穴,不免又会想到他,心底悸动,穴儿也跟着紧颤收缩。“”崔谨写下数道不相干的药方,命小寻派人抓药。拿到药材后,再自行分拣出避子堕胎需要的药材,调配组合成方,行事相当缜密。谁料消息竟泄露出去,宋王府众人议论纷纷,有关崔谨“不贤”的闲话越传越烈。元清自然有所耳闻,添油加醋传到他耳中甚至成了崔谨堕胎杀子。成婚以来,崔谨对他不甚亲近,对夫妻行房欢爱更是避如蛇蝎。两相比照,元清很难不信流言。只见他步如疾风,叁步并作两步,猛地闯入崔谨书房。呼啸寒风卷帘而入,哗哗直掠屏风,吹得案上纸张四散。崔谨不慌不忙,搁笔、镇纸、收画轴,一气呵成,优雅镇静,“殿下行迹如此匆忙,所为何事?”元清眸间怒火闪烁,一与她对视,怒气却像被什么压住了,生生收了回去:“多日未见,我心中挂念,来看看你。”崔谨淡淡一笑,亲手奉茶给元清,款款从容退回书案旁边,不点破却意有所指道:“殿下步履生风,面带阴云,妾身险些以为犯了什么众怒,惹得殿下前来兴师问罪。”“明怀。”元清声音滞涩,喉头哽住,半晌方吐出一句:“你当真不愿为我诞下子嗣?”流言四起,崔谨焉能不知?事情如何泄漏、煽风点火之源,她早清楚,也派人看住寻衅之人。不得不说,爹爹调教出的暗卫很好用。十六双眼睛,时刻帮她盯着宋王府,风吹草动,皆在掌中。只不过,这些人既监视宋王府,也监视她。崔谨不会天真地以为临舟这些暗卫真的只听命于她,否则厢房失火从何而来?某人控制欲过盛,崔谨早就习以为常,倒不反感,哪天他真要撒手不管她了,才是稀罕事。崔谨微微蹙眉:“殿下从何处听来的风言?”“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是,也不是。”崔谨言语平淡,绕开问题,不做正面回应。“我是用过数味避子药物不错,但既非堕胎,亦非避子,更与殿下毫无干系,仅为了保全己身性命。”“我羸弱多病人尽皆知,本虚质弱受孕,便是强诞下婴孩,怕也难有圆满,保不住子嗣,也保不住自身。”元清怒火将熄,愁怨又生,“那你为何不与我说?难道我会不知体恤,强逼你吗?”他始终觉得,枕边人近在咫尺,却远如相隔山海。名虽夫妻,实则陌路。“殿下自会体谅我,可旁人未必如此。人言可畏,譬如此时。我不愿招人议论,故而隐秘行事,只可惜,世上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崔谨目光柔和,扫向元清,眼眸之中清波摇漾,映出婉转嗟伤。元清心中一紧,如芒在背,悔恨交加,忙道:“你放心,我定会约束下人,严惩散播流言之人。”崔谨从案上拾起一卷书放入元清手中,言道:“殿下近来读书用功,焉能因后宅琐事分心?且由妾身处理。”“也好。”对峙略占上风,消了元清疑惑,崔谨却心不能安。谎言说得再漂亮,再天衣无缝,终究是假的。昧心造谎,能到几时?“殿下天子血脉,岂可没有后嗣,以妾身愚见”崔谨话未说完,元清坐到她旁边,从后面搂住她,“此事不急,再等几年也不妨事。”“若我一直不能孕育呢?殿下可曾想过和离?”“陛下子嗣众多,不缺我一个,便是无嗣,又能如何?明怀,我认定你了,此生非卿不妻,切莫再提和离。”“”崔谨垂眸轻叹,略微停顿,提起另外一事,“殿下身边,可有一名叫宛童的丫鬟?”“嗯?她怎么了?”元清展开她画到一半的卷轴,随口问道。他拿起一旁闲置的画笔,蘸两笔淡墨,欲作点缀补充。崔谨眉心暗蹙,心里泛起几分不快,她素来不喜旁人在画上添枝加叶。好在元清提笔半晌,终究没敢落下。好似不论如何落笔,他都会破坏画中意境,做不到浑然一体,索性在新纸上另起炉灶,随手涂抹。崔谨这才轻轻将画轴收到旁边,神情如常,腾出位置给元清,慢慢道:“她机敏伶俐,我很喜欢,殿下可否割爱,将她赏赐于我?”“她的确不错,体贴心细。”元清将崔谨拉回身边,笑问:“你不是只喜欢小寻小桑,不要旁人近身么?”“小桑年小稚嫩,活泼爱闹,妾身想身边再多个沉稳些的。”元清沉吟犹豫,手下笔迹迟滞。“若殿下不方便,就算了。”“没什么不方便,也罢,允你。”“多谢殿下。”宛童也是元清从宫里带出来的,属于他身边的“老人”。其父原是一名太医,精通医理药理,宛童自小耳濡目染,对各类药材如数家珍。可惜其父卷入斗争,因“毒害贵人”获罪,亲眷充入掖庭,宛童也在其中。宛童经常偷偷注意崔谨每日服用的药物,甚至会翻看倒掉的药渣。崔谨用过避子汤药,就是宛童翻药渣得知的。她将事情私传得阖府尽知,往元清耳旁也没少吹风。爹爹已大张旗鼓、不留情面地处理过一个素檀,崔谨不想再在明面上动元清的人,免得伤他颜面。故而借口将宛童要过来,压在眼皮底下慢慢处置,看她如何再兴风作浪。“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元清抬眼打量崔谨,她侧身坐着,似远山含雪,不染尘埃。他不由得收紧臂膀,微倾身子,向她贴近了些。温热呼吸吹拂颈侧,崔谨身躯僵硬,端起茶盏递与元清,顺势将身挪退一尺有余,状若随口问起:“殿下读书,可有成效?”元清坐正身躯,笑容略带苦涩,“岳父大人延请的都是鸿儒博士,我自是受益匪浅。”“既有所获,为何唉声叹气?”元清看着她,轻声问道:“明怀,你是否也觉得我平庸无能,前途无望?”“殿下赤心纯粹,常人难以比拟,何必妄自菲薄。”元清眼睛一亮,踌躇犹疑片刻,目光复杂,掀开卑弱皮骨,露出那一抹不该有的妄想给她看:“若我别有远志,你会支持我吗?”崔谨心中一凛,眼神比他还要复杂。没想到,元清竟也怀有争储之心,是什么让他动了如此妄念?大抵是爹爹吧。“妾身自当追随殿下。”元清提笔写下两行诗:“扬雄更有河东赋,惟待吹嘘送上天。”他试探地问崔谨,打问崔大人的向背,“不知风师意愿如何?”崔谨心头不悦,甚至莫名反感。太子和晋王哪个都不是善茬,元清不知死活敢与他们相争,无非想借爹爹的势和力。朝堂风云诡谲,宦海瞬息万变,要在其中立足十分不易。何况爹爹大权在握,本就大有众矢之的的态势,再妄议废立储君,着手硬送毫无根基的元清做太子,其难其险,可想而知。崔谨心知先前他欲要辞官都是因为她,可未见得就与他在朝堂上的处境毫无干系。以他的聪明敏锐,或许就是嗅到什么,不想参与储位之争,借机思退抽身呢?崔谨不想父亲的政治立场被她左右,更不愿她当推手,将他推入无可挽回的凶险境地。“风师不偏不倚,持正守道,只向人间散播东风,不问谁能乘势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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