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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越山族人心惶惶,但顾忌着郑守谦的话,暂且还无人生出退意。
双方正僵持间,营帐被掀开一条缝隙,崔述望过来,对上一双清亮的瞳孔。
进来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童,为巨兽之怒吼所恐吓,躲进帐中,却不期里间有个浑身是血的生人,愣在原地。
崔述强撑起精神唤他:“别怕,过来。”
那小孩没有应声,但却鼓起勇气往里走来,停在距崔述三尺开外的地方。
营帐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崔述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试探道:“你会不会说汉话?”
那小孩不知听没听懂,总之没有应声。
两相对峙间,外间幽远的鹿鸣声再起,幽绿的鬼火悬浮在空中,林间愈诡异起来。
越山族人犹豫再三,终于往后退开,气得郑守谦大骂:“一群废物!”
山匪头子吐掉嚼烂的野草,嘲笑道:“阁下看重这帮蛮子,认为其身份能使官府避退,战力上也能帮上大忙,谁料这帮蛮子怕山鬼,见了鬼连刀也提不起来!”
山匪附和而笑,一时山林中回荡着诡异的笑声。
正当此时,闪电骤亮,一支弩箭随即破空而来,直接钉穿了一名山匪的喉咙。
笑声戛然而止,山匪怒目拔刀,却被黑暗阻了视线,盲目张望间,闪电再起,箭雨随光急射而来,血肉被扎中的“噗噗”之声不绝于耳,哀嚎声四起。
“这群王八羔子,背后伤人!”山匪头子命人点燃火把照亮,拔刀迎上,“有种出来,正面较量!”
林间光线骤亮,更为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而来,中箭者不过一息间便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箭上有毒,大家小心!”郑守谦边提醒山匪,边往营帐中赶。
脚步声逼近,崔述再唤了那小孩一声,用稍显生硬的越山族语同他道:“告诉你的族人,官府并非有意损毁越神祠,真正毁祠之人就在你们之中。止战退走,官府会在明年越神祀之前为你们重新修好越神祠。”
昨夜猜出敌人毁越神祠的因由,找来懂越山族语的百姓,仓促间习得这一句,不知有无作用,崔述冲他微微摆头,示意他快走。
脚步声越近,那小孩掉头就跑,将刚进营帐的郑守谦撞得一趔趄,郑守谦正要将其一把揪起,余光瞥见崔述正勉强坐直身子,不知在图谋些什么,当即也来不及管那小孩,大踏步往前,刚一拔出匕,未及动手,营帐顶端突然坍塌,将二人压在其下。
跛腿被砸,郑守谦痛得倒吸凉气,正欲站起身来,石块自林间滚落之声、山匪被砸中之声、吃痛哀嚎声以及方才那小孩惊恐的呼喊声纷至沓来,闯进耳膜。
越山族头人穿过混乱的人群,将小孩抱起,问他消息从何而来,小孩边比划边解释,族人围在周围,等着头人的号令。
半晌,头人命令道:“撤开三丈,不参战。”
越山族常年生活在山林间,山间行动度并不比这帮山匪慢,此时山匪陷于恶战,也无心再拦他们,只怒目而视上方,搜寻隐藏在密林中暂且遁形的敌人。
上方,箭矢已尽,王举率众人以石块攻击敌人,不期然见对方一半人马忽然撤退,登时愣住,然后才看向伏在一枝悬空的榕树枝干上的周缨,叹道:“分析得还真没错,果真是两方势力,并不牢靠。还好将这越山族分化驱逐开了,不然顾忌着安抚之训,动起手来多有掣肘,来日也易因此被追责。”
来时路上周缨才同他解释,之所以带一个精通越山族土语的百姓过来,便是为着拆散两方势力,既减难度,又减束缚。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分化之策才实施到一半,越山族竟当真退了。
匪实在受不了这样装神弄鬼的暗中攻击,命人迎着石块强行往上冲,要将敌人斩杀刀下。
然而甫一冲上斜坡,便有更急的石块阵等着他们。
匪怒不可遏,忽地想起营中还有个人质,往这早被压塌的营帐走来,长刀在营帐上方捶打拍击,试图寻找活物,猛地拍在郑守谦的伤腿上,痛得郑守谦吃痛怒骂:“混账东西!”
到底是财神爷,匪不敢得罪,忙两下将帐顶划破,将他扶起。
郑守谦指了指东边:“在那。”
匪慢慢往东挪移,脚下被绊了一下,当即俯身将崔述自帐下拖出,正当此时,一支弩箭急射而至,却偏了半寸,正中郑守谦脚边空地。
山匪头子愣了须臾,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暴喝而起,一刀便要割下崔述脑袋。
霎时,可贯山海的又一箭凌空而至,贯穿了他的头颅。
山匪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斜上方那枝枝干粗壮的古木,而后轰然倒地。
周缨看向王举,向他做了个多谢的手势。
若非方才他急中生智放出的那一支掩护之箭,以她所在的角度,并不能如此精准地射中此人。
双方已酣战了有一阵,龙骧卫秉持着能使诡计便绝不蛮斗的策略,引诱匪徒分散,而后再近身格杀或推至崖下,勉强能支撑着不败之势。
山匪伤亡不小,此刻头目被杀,群龙无,越山族人又退避三舍,战阵顿时混乱起来,王举一跃而下,指挥龙骧卫近身鏖战起来。
方位已暴露,笨重的弩机不再适用,周缨换铁胎弓,搭箭上弦,直指郑守谦。
郑守谦昂头看来,闪电照亮林间,周缨看清他唇边诡异的笑容,登时头皮麻。
冷箭离弦,却射偏了半寸。
郑守谦大步上前,抄起山匪跌落在地的长刀,挥刀欲砍。
弩箭再次射至,直取其要害,却在离弦的最后一刻故意射偏了两分。
“噗”的一声,郑守谦胸腔间正中一箭,手中长刀轰然坠落。
周缨将要跳出胸口的心重重落回胸膛之中,她能模糊辨出树下便是崔述,但来不及去探查他的情况,便连忙变换方位,取箭搭弦,再帮激战中的龙骧卫杀敌。
持续将近半个时辰,这场厮杀才终于结束,剩余的山匪眼见不敌,仓促败退而走。
周缨顾不得满手的伤口,手脚并用地从泥泞不堪的林地里摸爬下来,赶至崔述身旁。
泥泞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尸体,大雨滂沱,浇得满地染红。
崔述脸色惨白,显然伤势不轻,但还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神智,直到看见她安然出现,勉力微微扬起唇角。
“没事了,堤坝那头应当也安全了,放心。”周缨嗓音沙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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