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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漉总是只专注于面前的每一件事,以至于,情感好像可以在每个细节,每件计划,每个意外里被彻底摒弃。
难得露出这样的一面,他的第一反应是,终于有点像活人。
仇恨的火苗能烧成什么样,烧成灰吗?
赵望暇不知道,他竟然只觉得难过。莫名其妙地,心口泛着不属于他的酸。
“嗯。”他最后说,“不会便宜他们的。”
说得平静,那一瞬间,薛漉近乎有种错觉,好似他们的角色终于颠倒。眼前人就这样,举重若轻地接住他。
想说多谢,又觉得听来生疏。最后只是答,你睡吧。
赵望暇也没客气。更没觉得这话尴尬,舒服地靠着扶手边,点头,说我试试。
他试的结果相当一般,脑子里的思绪仍然狂乱,最后落点,却在薛漉的眸子上。
没想明白之前,样炮先做好了。
大话已经在朝会上放下。工部尚书得了帝王钦点,先踏进热火朝天的试验现场视察情况。
偏偏赵斐璟这个牵线人当日不知道人在哪。于是鹤发须眉老人走过来时,赵望暇不得不随手抓了个工匠,问你们尚书姓名几何?
他声音不大,也很快得到回答。
只可惜,来自尚书本人。
“老臣虞仲明。”声音中气十足。
“白验收官,情况如何?”
赵望暇胡编到一半,到底是薛漉来救场。
“虞老,”他指着伫立在场中的佛郎机铳,“情况如何,你一看便知。”
工部尚书在最高官位之一上待了这许多年,仍然走向前,仔仔细细地同薛漉攀谈。
“早听薛重山炫耀过,自己最小的儿子于器械一行有天赋。”到时候,这位二十年没换过的尚书只是感慨了这一句。
而面前的年轻人听完,受宠若惊的样子一点没摆。只是礼貌而平淡地说了句谬赞。
“南方潮湿,”虞仲明提点一句,“运送时候,注意弹药保持干燥。”
“多谢虞老。”
对面人淡淡一笑:“不必言谢,本也没帮过什么。”
薛漉对十几年前的庙堂了解并不多。回朝之后同样孤立无援,四面楚歌。虞仲明和其他作壁上观的文臣武将并无不同。
但工坊一事,到底暗地里顺水推舟了一把。只是不知道靠的不知道是赵斐璟的面子,还是他死在辽城的父亲。
看不懂的势力纠纷交给赵望暇去想好了。
这句话在脑子里一出现,才发现自己竟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托付出去一些本来只该他做的事。
不能多想。
佛郎机铳工期不够,倭寇大部队到达时,怕也只有那么一两台能用来做恐吓用。
但恐吓住外来人之前,竟是要先吓破那帮在花前月下舒坦惯了的文臣。
若是母亲在世,恐怕要先骂半个时辰。
无论如何,虞仲明核验完毕。
陛下等待着大炮和火器,佛朗机铳自然很快就推上来。
漆黑的炮身像头短腿猛兽,蓄势待发地蹲在木架上。因为赶工,边缘还有些粗糙的纹路,随着阳光跳动。
“这玩意儿……”五皇子赵胤珏端详一会儿,饶有兴致地出声,“能打得准?”
赵望暇本站在一边复习着薛漉讲了他要依葫芦画瓢的若干技术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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