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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了皱眉,把长衫脱下来塞进行囊里。
里头是件青布褂子,也有土,但比长衫强点。
光着膀子套了褂子,背上木盒大步流星往林子外走。
出了乱葬岗,顺着小路往东走五里地,就是电车道。
路上还没什么人,偶尔有个拉泔水的车过去,车把式瞟他一眼,见是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也没多瞧。
陈墨走到电车站,站牌底下已经站了几个人。
有个穿旗袍的太太,戴着珍珠耳坠子,手里攥着个小皮包,站得离俩女学生远远的,嫌她们吵。
陈墨往站牌边上一站,也没吭声。
那太太瞟了他一眼,眼神从上到下,从脸到鞋。
在他那身带土的褂子上停了一停。
又在他那沾了泥的鞋上瞄了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挪到站牌另一头去了。
陈墨当没看见,这种人,哪个时代都有。
等了一会儿,电车叮叮当当来了。
头班车,人不多。
陈墨抬脚上车,那太太抢在他前头挤上去,一屁股坐在最靠里的位置上,拿手帕捂着鼻子,眼睛看着窗外。
他找了个靠门的座位坐下,把木盒立在身边,怀里抱着行囊。
电车载了人,晃晃悠悠往城里开。
开了一站,上来两个拎着鸟笼子的老头。
车里渐渐热闹起来,说话声,咳嗽声,鸟叫声,混在一块儿。
陈墨靠着椅背,闭眼养神。
“哎哟,什么味儿啊?”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来。
陈墨睁眼一看,是那个穿旗袍的太太,正拿手帕捂着鼻子,左右乱看。
“这车里怎么什么人都让上啊?一身土,脏死了,还让不让人坐了?”
她没指名道姓,可眼睛往陈墨这边瞟。
车里的人顺着她目光看过来,有几个皱起眉头。
那太太见有人看过来,越发来劲了,嗓门提得更高:“这电车是给体面人坐的,不是给泥腿子坐的。”
“身上脏成那样,也好意思上来?要是我啊,就自己去走着,省得熏着别人。”
她说着,拿手帕扇了扇鼻子前面。
旁边拎鸟笼子的老头搭腔了:“这位太太说得在理,这位兄弟,你身上是够脏的,下回注意点。”
另一个老头也点头:“就是,电车是公共地方,也得替别人想想。”
两个女学生没吭声,但往边上挪了挪。
那太太见有人帮腔,下巴扬得更高了:“听见没有?穷就穷吧,穷还不自觉,这就叫没家教。”
陈墨瞅了她一眼,又瞅了瞅那两个帮腔的老头,嘴角一咧,乐了。
“哟,老几位,遛鸟儿呐?身子骨够硬朗的。”
俩老头一愣,没想到他搭茬儿。
“早起遛鸟儿,好事儿,活动筋骨,可我说老几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几位这捧臭脚的功夫,可真不含糊,人家太太也没说赏您几位俩子儿,您几位上赶着帮腔,图啥子?”
他换了个表情,面露鄙夷:“图她回头多瞅您一眼?您这岁数,心脏受得了吗?”
俩老头脸憋得通红,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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