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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得越用力,那泥巴便渗得越深。她摆手止住绿芜,声音很轻:算了,就这般罢。本以为他们会就此作罢,谁知没走两步,后背又被人猛地一砸。对方的力气比上一回大上许多,砸得姜泠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再抬头时,她眼眶全红了。有人得意洋洋地朝她吹起了口哨。姜泠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受过这般委屈?她咬着下唇,佯作镇定地回头。还未出声,身侧的婢女抢先一步,怒斥:我们小姐好歹也是丞相夫人,你们怎敢这般无礼哪里有丞相夫人走着嫁去丞相府的,大婚当日便是如此,你还指望着婚后,那奸相如何待见你家小姐?哈哈步瞻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也可惜了你家小姐,要将此生蹉跎在这样一个自私无情的人身上,真是可怜至极。正起着哄,忽然一阵马蹄声。与此同时,一道厉斥破空而来:何人在此造次!是步府的马车!有人一眼认出那车帷,不过顷刻,人群一哄而散。白马率先,马背上高坐着一年轻男子。他生得高大,长袍猎猎英姿勃发。见了姜泠,谈钊一勒缰绳,尔后翻身下马朝她一拜。夫人,谈钊奉相爷之命,前来接迎夫人入府。隔得近些,对方才看清她身上的泥印。男人不由得一愣。见她徒步走来,谈钊十分震惊,如今又见嫁衣上泥斑点点,他已猜到适才众人欺辱这位新夫人的场景。想到这里,男人面色动了动,忍不住再望向她。天色彻底黑下来。月色莹白,将姜泠的眼圈照得红红的。她明明满腹委屈,却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少女眉目秾丽,乌眸清亮纯净,如今更是盈满了雾气。谈钊常年跟着相爷,风里来血里去,无一天不是在刀光剑影中渡过,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何为柔情万种。他抿了抿唇,俯首:请夫人上轿。姜泠依旧站着没动。对方还以为她是吓傻了,于是又走上前些。夫人,请上轿。她依旧未动身。夫人?谈钊疑惑。冷风扬起少女宽大的袖纱,月色流连而下。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她面色发白,唯有一双乌眸倔强,蓄着粼粼的水光。她想知道。今日相爷大婚,他为何不来?002晚霞明处,暮云千重。眼前少女眼眶微湿,鸦睫扑朔间似有泪光闪烁。可待人定神细看时,眼眶中竟未有一滴泪落下。她抬着乌眸,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像是竭力抑制着什么情绪,不让它爆发出来。前十五岁,姜泠最擅长的,便是抑制情绪。她顺从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顺从地去学习那些繁杂的、将人压得喘不过气的东西。三皇子好色,六皇子病弱,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过问一句自己的婚事。在外人看来,身为姜家大小姐,她应当是没有感情的,她温和、乖巧、识大体,对于任何事,她不会有任何的反抗。包括与步瞻的这一纸婚书。这婚书,表面上乃圣上钦赐,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步瞻的不臣之心,这桩婚事恐不是圣上的意思。谈钊垂下眼,平淡应答:相爷政事繁忙,一时间难以脱身,特命属下前来接夫人回府。坐上了步府的马车,再无百姓敢贸然上前。寒风朔吹,卷起车帘,姜泠侧首望去,入目的是曛曛红云,道路两侧一片狼藉。姜家清节不可没,可若她不遂了步瞻的意,将会给整个太傅府带来灭顶之灾。如此想着,她搭在双膝上的手指愈发熨帖。她曾于宴席上见过步瞻一次。雨帘水榭外,对方撑着伞,花影于他袖摆间穿梭而过,留下一阵淡淡的旃檀香。他穿着湛蓝色的官袍,与周遭臣子相同,却似乎又大有不同。姜泠没有看清楚步瞻的脸。只觉得他长身鹤立,飘然若仙。单看那背影,姜泠觉得他的模样差不到哪里去,既来之则安之,只要步府不生出什么大乱子,这日子总归还能过下去。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落。她双脚刚一踩实,立马有人迎上前来。对方是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姑子,正招呼人端着火盆,摆在她面前的空地上。秋风呼啦啦地吹,盆中炭火发出滋滋的声响。姜泠不解,微微颦眉。芳姑姑同那火盆往大门口一横,登即截去了她的去路,对方面上堆着假笑,将姜泠打量了一番。许是多年的好教养,她的身段极正,蛾眉虽轻蹙着,面上却写满了端庄与乖顺。迎上这样一双温柔干净的眼。芳姑姑心想,这位大夫人应当是极好拿捏的。于是她更加肆无忌惮,指着面前的火盆,扬声道:大夫人莫慌,听闻您近来遭遇变故,步府便特意为夫人准备了这火盆、将过去的晦气去一去,莫要将这些晦气带到新房之中。姜泠垂眸,看了看火盆,又看了眼嫁衣上的泥点,犹豫片刻,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就在她欲抬脚时,忽然有人钻上前,往火盆里头扔了把松香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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