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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被刺杀这事儿,裴时济其实没有太多情绪,乱世嘛,哪个出来闯的不挨刀呀。
当然他也不能表现得一点情绪也没有,毕竟没谁喜欢时不时被刀捅,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的大将军别太上头。
鸢戾天的确没有一下子把对方弄死,但这样一点一点碾碎更吓人,没看赵明泽脸白的跟纸似的,地上的人叫一声他抖一下,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同伙呢。
但无论如何,供词拿到了。
裴时济摩拳擦掌,准备推进下一步——要过年了,真的很缺钱呀。
在他的有意纵容下,雍都王遇刺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一时间人心惶惶,唯恐他怒极后大索天下,但很快,另一种声音占了上风:
贼首既已伏诛,供出主谋上百人,全是京中贵胄,这些梁皇党担心裴公夺了大晟江山,靡费财力聘请死士,一心要取雍都王首级。
举世哗然后,老百姓们又把心放进肚里,他们都在佩服这些贵人的胆魄呢。
贵人们胆都要吓裂了,春寒料峭的,天还没亮就到杜隆兰府前打卡排队,见了面的第一句清一色的:
杜公,一定是有贼人害我啊!
杜隆兰也有了一套成熟的应对方案,阴沉着脸不答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深思片刻,摇头叹息。
这一叹,对方本就开裂的胆子险些碎成齑粉,有些个经不住吓的扑通就跪了,膝行向前,拽着杜隆兰的衣摆一把鼻涕一把泪:
“杜公明鉴,大王明鉴啊!我一片赤诚,怎么可能干出阴养死士这种下贱勾当,我和天下百姓一样,盼裴公继位如久旱盼甘霖,天下动乱已久,除了裴公,哪有人能安天下,我纵使德行不堪,也不忍叫万民再陷水火,犯下如此九族当诛的重罪啊!”
声音悲切,说的杜隆兰眉头微挑——九族都扯上了,别真对上了吧?
“冯大人,你一片赤诚,又都是向着谁的呢?”
“我王得天人庇佑,又有神器在手,便是千般掩饰也难逃他法眼如炬。”
“唉,冯大人,从个人情感上来说,我是很愿意相信你的,但那份供词,你看过了吧?”杜隆兰故意问道——在供词出来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传阅满城诸姓,可以说现在的人心惶惶,就是他一手造就的。
贵人们还以为自己抢了先机了解详情,结果目眦欲裂地在纸上看见了自家的名字,可不得马不停蹄地去找杜大人聊表忠心,解释一二吗?
“神器已经勘验过,千真万确啊,即便你冯大人不知,可族中子嗣众多,难免就是一二不肖子孙闯下如此大祸,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啊,我王震怒,下令彻查,便是我也不敢在这种关节谏言,只能等大王怒气平息,再劝诫一二。”
那人感动的眼泪直流,心里直骂,仰着一张老脸殷殷地看着杜隆兰:
“有劳杜大人了,今后若有差遣,敢不从命!”
“诶,不必今后,现在就有个忙,冯大人或许可以效劳一二...”
杜隆兰露出和煦的微笑,吩咐侍从取出一只木匣——
那天工部尚书冯正走的时候,兜里揣了价值百万的涤罪券,成了此券发售以来最大的主顾。
据他府里的佣人说,老爷回来时面容恬静,举止娴雅,却在过门槛时,不知怎的绊了一跤,磕破了额角,血哗啦啦挂在脸上,但表情淡雅从容如旧,堪称岿然不动——
老爷不愧是老爷。
只有凑近了看,才能发现那双老眼里早没了焦距。
百万贯钱,他的九族真的值这么多吗?
起码有八族是不太值钱的吧!
这会儿回去找杜隆兰还价,还来得及吗?!
自然是来不及的,裴时济看着杜隆兰传来的消息,一边美的冒泡,一边恨得牙痒:
狗东西们,居然这么有钱!?
【哎呀哎呀,他发达了。】智脑帮着算账,边算便感慨,顺便也发出了和裴时济一样的咒骂:
【狗东西,这么有钱!?】
算账现在是它的日常活路之一,作为智能的初始功能,其实不费什么算力,也正因此,它有余力配合在钱粮堆里苦苦支撑的赵明泽骂骂咧咧,不久前结下的梁子都在围观他患难的过程中悄悄解了,它是裴家军中最清楚裴时济当前经济情况的存在了。
暴富令人快乐,却不会让他原谅曾经的贫苦,反而令其更难以忍受了。
鸢戾天脑子里听着智脑在骂,眼前看着裴时济拿着账目搓算盘珠子,心中还是有些不解:
“他们交了钱,就放了他们吗?以后都不能杀了?”
在他看来,未免太便宜了那帮蠹虫,甭管有没有证据,鸢戾天就认定了那供纸上面写的人名,他们要杀裴时济,他们全都该死,拿钱也没用。
“一码归一码,这次是这次的,以后算以后的。”裴时济安慰道,这是一次性的赎罪券,又不是免死金牌,这些大族,以后肯定还要作死的。
见他还是有些郁闷,裴时济笑了:“不能逼太急,给他们一点希望,要过节了,不宜杀生太多,先开开心心过个年。”
【其实很简单,他们买的是大王给的赎罪券,不是你的,你是天人,以后完全可以找个由头,让他们遭天谴的嘛。这边讲求上天有好生之德,大王好生完了,你就可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了,各做各的,不冲突。】
这个主意馊馊的,但鸢戾天还是仔细思考了下,询问地看向裴时济:能这样吗?
裴时济原来也没想到这种操作,但琢磨了下,居然也不是不行,只要不滥用,那确实有相当威慑力的。
前提是不能滥用啊——
“凡杀戮可以解决的问题,最后一定会酿成更大的问题,昔日黄王攻破京都,天街累满公卿尸骨,以至于后来后勤不继,身死兵败。
杀戮一定会激起更多的杀戮,更多的恐惧,这帮蠹虫固然可恶,但势力之广超乎想象,全杀了很省事,可百姓会畏惧,南方已经归附的士族也会畏惧,现在咱的粮草主要靠南边支持,他们随便搞点小动作大军都吃不消。”
【是啦是啦,掀桌子很爽,但收拾残局很麻烦的啦,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除非你放核弹,否则哪里能随便犁干净,你杀人全族,人就和你不死不休,皇帝也很怕麻烦的啦。】
裴时济表情一僵,只是麻烦的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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