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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象令道:“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再坐下去,人也要傻了。”
莲心大师见她从池中出来,又气又恼:“我说的你从来不听,早知道就把时意君请来了,有她在,你哪敢!”
“她虽然不在,”李象令回身,看着天南星和江濯微笑,“她的徒弟不是都在这儿吗?”
天南星扑了上去:“你受伤了?!”
李象令走下坛来,几步路的功夫,她身上的衣服就干了,足见其灵能深厚。她摸摸天南星的头:“一点小伤,你可不要传音给你师父,我还没有——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告诉她。”
李金麟声音哽塞:“掌门……”
他情急时会喊“师父”,可当着李象令的面,却只敢喊“掌门”,这是雷骨门一直以来的规矩。
李象令没有忙着给弟子解封,而是看向江濯:“这是谁啊?嗯?这不是咱们北鹭山的江四公子吗?怎么,这回不来找人打架了?”
江濯品出一丝怪异,他在门口观李金麟的神色,猜想李象令伤势很重,可是李象令站在面前,却又像是没事人一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忍住诧异,面上笑了笑:“不打了,你受伤了?”
李象令“嗯”了声,没有直接回答,又看向一旁:“这位是?”
洛胥收了伞,借了刚在门口的那套说辞:“在下洛胥,原是个文笔匠。”
李象令怀念道:“自从东照山坍塌以后,我已许久不曾见过文笔匠了。洛公子,日后如有机会,还请同知隐一起,到中州做客,容我门中弟子向你请教画符之道。”
苦乌族逃散各地,如今文笔匠确实难得一见,他们沾水画图的施咒方式又独树一帜,任谁见了都会有此邀请。
她的表现太正常、太自然,以至于江濯不禁怀疑起自己:是我猜错了不成?难道她没有受伤?
李象令问:“你们来梵风宗所为何事?”
江濯一边狐疑,一边道:“为了超度一个人,还为了修灯。”
李象令说:“是那盏丢掉的引路灯吗?你已经找到了?”
江濯道:“不错,就是那盏。灯虽然找到了,但灯芯叫人做了手脚,一直不肯归位,所以我们到梵风宗来就是为了……小师妹?你怎么了?”
他话说一半,看见天南星的手臂在抖。
“你——”天南星像是见着了什么极害怕的事,陡然间退后两步,声音颤抖,“你的右手呢?!”
李金麟再也忍不住,凄然道:“六日前属地闹堕灾,师父为了封天,断了……断了一条右臂!”
这话犹如兜头泼下的冷水,让江濯也呆在原地。
难怪李金麟要忍泪吞声,难怪山虎剑会躁动鸣震,难怪李象令用左手拍剑!原来都是因为——
李象令罩在身上的宽袍松落,右臂处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她淡淡地说:“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沉不住气?我断的是手臂,又不是命。小妹,哭什么?以后想再学剑,我用左手一样能教你。”
一剑士什么天下第一。
可她是个剑士,还是个天下第一的剑士,没有了右臂,以后要如何震慑群雄?况且山虎剑鸣震,说明它已有不服之意。
李象令见天南星还在哽咽,无奈道:“知隐,快别呆站着了,帮我劝劝你师妹。”
江濯仍在震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象令说:“此事说来话长,这样吧,咱们移步隔壁的茶室,慢慢说。如龙,你去热壶茶来。”
几人转入茶室,里头布置雅净,临门卷着一道竹帘,能听见细雨声。大伙儿陆续落座,李象令看见洛胥的木箱,还问:“好沉的箱子,洛公子就是背着这个云游六州吗?”
洛胥把木箱搁在旁边:“都是我赖以糊口的家当。”
她还有兴致闲聊,像个没事人,这可急坏了天南星:“哪个属地闹堕灾?怎么这么严重?我们在外头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李象令道:“没听到是对的,雷骨门如今不比从前,若是为了这事哭哭啼啼,别人还不知道要如何笑话呢。”
江濯说:“好,别人不能知道,那师父呢?你在梵风宗待了几天?是不是一封信也没有给师父传?”
李象令示意李金麟退下,自己倒茶:“怎么还是个少爷脾气,上来就质问我这么多,我该回答哪一个?不错,我是还没有跟你师父说,受伤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我过些日子再告诉她也一样。”
天南星说:“怎么会一样呢?师父懂神通,她来了,必定能为你的手想出别的办法!”
李象令端茶不饮,吹了几下:“你师父这几年身体抱恙,一直待在山上,干什么非要吵她?再说……”
她神色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手没了就是没了,所谓的通神卫道,不就是这样吗?”
天南星握不稳茶,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可是……可是没了这只手,雷骨门怎么办?山虎剑怎么办?天下第一又怎么办?”
李象令道:“没了这只手,掌门我做不得了吗?至于山虎剑,没有我,也总有别人能接过它。”
天南星说:“那天下第一呢?!你一剑一式争出来的天下第一怎么办?没了这只手,会有多少人要来抢你、毁你的名头?!”
李象令道:“小妹,这世上哪有什么天下第一?当年我师父身陨霈都,雷骨门是个名不经传的小门派,我争这个名头,是为了叫人不敢再轻视我们,可如今快三百年了,天下剑士多如牛毛,谁敢真说自己无敌手?况且一个名头,换了人又如何,难道我李象令没了这个名头,就活不下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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