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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庆家出来,已是深夜,回湘北是不可能了,我准备到碧潭花园去过一夜,可是上了冯客的车,我却对他说出了“彼岸春天”的名字,一说出口,我的心就一阵撕裂的痛。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住所,我去干什么?下了车,跟冯客和麦子道别,我忽然觉得很不适,摸摸额头,又述烫的,吃饭的时候就咳个不停,现在更咳得接不上气,难不成我真要死在长沙?
在这寒冷的冬夜,风雨交加,小区内行人稀少,我头重脚轻地朝湖边走去,步履艰难,心里的念头却是那么强烈。到了湖爆被我卖掉的莫愁居并没有灯光,可能是主人趁着黄金假期出去旅行了,旁边的近水楼台倒是亮着灯,祁树礼从美国回来了?不可能吧。但我无暇理会,径直朝在水一方走去,一步步,越接近就越渺茫,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悲伤,就在眼前了,湖还是那个湖,湖边那栋黑漆漆的房子,却鬼屋一样的,在这风雨交加的晚上显得格外阴冷凄凉。
再也没有了温暖的灯光。
再也没有了动人的琴声。
再也没有了隔岸深情的对望。
我用他走前留给我的钥匙打开门,一股近似坟墓的潮气和霉味迎面扑来,我摸索着开了灯,刹时亮如白昼,房间内一切如旧,客厅长长的桌台上依然摆着蜡烛、红酒和餐粳不过早已看不清原来的面目,全部蒙上厚厚的尘土,那些原本艳丽芬芳的鲜花和桌中央那个的蛋糕也已腐烂怠尽,只剩黑黑的一堆污物。至于地毯和墙上的挂钟、名画也都不是原来的样子,还有沙发和墙角的那架钢琴更是被厚厚的尘埃覆盖。我走到钢琴爆揭开琴盖,琴键倒还显出白色,随便按了一下,“嘣”的一声闷响响彻房间,仿佛一记重锤,击得我五脏俱碎,泪如雨下——
这钢琴啊,如同他的人,原本从高音到低音都有的,完美无缺,高贵而傲然绝立。在这世界上,我就是他这架钢琴唯一高山流水的知音,我曾那么近距离地感受过他的矜持和高贵,悲伤和愉悦,压抑和绝望,可是现在,一切都远去了,这架钢琴没了主人,再也奏不出绝世的音乐,如同我们可怜的爱情,没了赖以生存的土壤,只能在干涸的沙漠里焦灼痛苦地幻想爱的奇迹和希望。
爱,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啊!从一开始我们的爱就被世俗所不容,我们都想为对方好,以为彼此奉献恪守忠诚就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爱,可是结果呢,命运阴差阳错,人生处处布满陷阱,我们的生活反因彼此的任性和固执浸满了不忠和伤害……所以想起来,好象我和他最初的相识,还没开始就已经定下了结果,茫茫人海,物欲横流,一切的努力仿佛只是为了更彻底的钻进命运精心安排的圈套。我逃不出这圈套。他也逃不出。绕了一大圈,我们还是不属于彼此,守在他身边的不是我,守在我身边也不会是他……
我搬来张凳子坐到钢琴爆忽然很想演奏,弹的还是那首《昨日重现》。可是我知道,昨日是不可能重现的,爱却可以依附着思念继续蔓延,如果他在异国能感应到我的琴声,会原谅我吗?因为我是如此思念着他,我们的爱已经伴随着音乐在彼此的心间蔓延,蔓延。我又咳嗽起来,手也是僵的,弹得很不好,一首曲子弹了几遍都没弹完,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突然,我感觉客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朝我走近,我没有停下的念头,却不敢回头,咳嗽着继续演奏。
“考儿,是你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他是谁了。
“考儿,考儿……”他轻声唤着我的名字,一双大手放在了我的肩头,我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在发抖,“真的是你吗?考儿,回过头看看,是我啊……”
如他所愿,我回过了头——祁树礼巨人般站在我面前,理着平头,目光焦灼,神情还是那么的威严,而我瘦骨嶙峋的样子可能也吓到了他,让他几乎倒退一步。“考儿,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他伸出手触摸我的脸,我躲开了,他显得异常激动,“老天,这是谁的罪过?考儿,我的考儿……”
“不要看我的样子,我现在过得很好,你走吧。”
我冷漠地转过脸,继续弹琴。可是我的手指完全僵住了,视线模糊,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胸口剧烈地疼痛起来。
祁树礼赶紧拍我的背部,很着急:“你病了,天这么冷,怎么上这来?”
“不要你管!”我甩开他的手。
“考儿!”他叫起来,不由分说就拽起我,“你起来,咳得这么厉害,我送你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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