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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方正左手输着液,右手费力地抬起,碰了碰方秉正的眼睛,轻轻咳了几声,才说出像样的话语,但依旧低哑破碎:“哭吧,没事的。”
&esp;&esp;方秉正一直在无声地流泪,此时得到允许,抱着方正的胳膊嚎啕大哭,方正的心脏仿佛被捏住了,他其实也悲伤,至少比离开原先那个家的时候要难过,方氏夫妻于他有恩,他觉得老天为什么对善良的人总是很残忍,他悲愤交加,但当方秉正的眼泪滴在他的胳膊上的时候,就只剩了疼痛。
&esp;&esp;方正有些喘不过气,但怕方秉正情绪憋在心里,硬是忍着不适,嘴唇在氧气罩里频繁地吸着气,右手一下下拍着方秉正。方秉正哭累了,一会儿抽噎的声音逐渐变小,似乎就哭着睡着了。
&esp;&esp;方正伸手够了够手机,拿不到,他又怕吵醒方秉正。护工这时候听里面没什么动静,进来了,把手机递给了方正。
&esp;&esp;方正给林祥宇打了电话,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他声音很轻,话到嘴边,到底也没忍心让方秉正折腾回家,万一做噩梦又没人在身边,林祥宇和萱姐两个人跟着方文久了,心里的悲痛比方秉正只多不少,到时候就是三人痛哭了。他没管被方秉正压麻的胳膊,只是让林祥宇准备些方秉正爱吃的带过来。
&esp;&esp;他心脏始终隐隐作痛,挂了电话之后,让护工给他拿了药,含了一粒才沉沉睡去。
&esp;&esp;公事
&esp;&esp;这一觉许是方秉正哭的,方正睡得不踏实,梦中似有千斤重担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被护工叫醒吃午饭的时候心脏虚浮,没什么力气。
&esp;&esp;方秉正不在,他松了口气,心脏的不适越发难忍。他半阖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也一颤一颤地在氧气面罩里急促着呼吸着,右手攥着拳死死地压住胸口。
&esp;&esp;表皮下的淤青淤紫在受外力的冲击后,缓慢地沿着血肉肌理向那颗本就尖锐疼痛的心脏蔓延,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挑开肌腱,在心脏的四面八方撕裂地疼痛着。护工过来问了什么,他微睁的眼睛有些迷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艰难呼吸下的面罩凝聚不起太多雾气。
&esp;&esp;护工叫了医生来,给了片儿药,才让方正紫得发乌的嘴唇转成淡紫,护工给方正擦了擦细碎的冷汗,但擦不掉似的,浸湿了枕巾和枕边的一小片床单。
&esp;&esp;刚犯过病,方正食欲不太好,吃不进去什么东西,勉强咽下几口粥就又想吐了。每一口吞咽都十分艰难,突出的喉结在消瘦的脖颈上上下下滚动着才勉强咽了下去。没吃几口,胃里就翻腾起来,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吃不下去了。
&esp;&esp;方秉正此时正在家里被唠叨,他早上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被叫醒的时候还有些不爽,看见是林祥宇才没说什么。林祥宇又非要方秉正回家,方秉正不肯,林祥宇说话声音陡然变大,方秉正看到方正无意识蹙起的眉,吸气的声音在氧气面罩下像是抽搐了一下,他怕吵到方正休息,就假意回去吃了午餐。
&esp;&esp;吃完饭,林祥宇要方秉正守灵。方秉正说,他哥还在医院躺着呢,晚上再说,结果又让萱姐和林祥宇好一顿说教。最后方秉正也带了点儿脾气,说你把我劈成两半得了。他甩了脸子要走,两个人竟也都不敢拦。
&esp;&esp;那是他爸他妈,他当然想守,他再不去医院守着他哥,恐怕他就得三个一起守了。
&esp;&esp;然后他见到了真把自己劈成两半的人。
&esp;&esp;方秉正进病房的时候,方正脸色还是很难看,病态的煞白中泛着淡淡的青色,换完鼻氧后的方正,脸色比早上还要差劲,蒙了层灰翳,青紫色的嘴唇似乎蒙了层霜。
&esp;&esp;方正本来的条件是换不了的,但氧气面罩妨碍他说话,本来现在说话就是气声,氧气面罩一工作,张鸣什么都听不见。医生不建议,但也拿固执的患者没什么办法。
&esp;&esp;上午还能拍着方秉正的胳膊似乎提不起力量,连平板都是张鸣举着,人不太有精神,眼神有点疲惫,眼皮半垂着,但是看到方秉正的时候还是稍微打起了一些精神。
&esp;&esp;方秉正语气有些埋怨:“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让我回去,”他没提及聒噪的林祥宇,语气有些不满,冲着张鸣发邪火,“昨天刚抢救完,怎么,方氏要倒闭了吗?”
&esp;&esp;方正闭了闭眼,嘴唇抿了抿,忍过眼前这顿眩晕,声音轻得不仔细听都听不出在说什么:“你也来听听。”
&esp;&esp;方秉正皱了皱眉:“什么意思?”他摸了摸方正被子里的热水袋,有点凉了,吩咐护工去换一个。
&esp;&esp;方正他们好像在讨论辞退的事情,因为董监高涉及到信息披露,所以担心会造成股价二次波动。方秉正听到方宏的时候,忍不住冷笑道:“就该辞,早看他不顺眼了。”昨天他哥都难受成那样了,方宏非得说那些有的没的。
&esp;&esp;方正很浅地笑了一下,方秉正坐在一旁听什么回购多少股、价格是多少、账面多少钱的时候觉得灵魂都要离家出走了,他盯着方正心电监护上的数字,突然说道:“张鸣,出去一下。”
&esp;&esp;张鸣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方正让他先和护工出去一下。门关上了,方秉正看着他哥,有些无奈:“你真是……”他指了指方正身下。
&esp;&esp;方正说:“你也…”
&esp;&esp;还没说出最后两个字“出去”,方秉正就说道:“让护工来换垫子?”他叼着他哥喝过水的吸管喝了口水,说道,“盖着呢,哥。”
&esp;&esp;方正的声音比氧流声音都要小:“林管家和我说,你不想守灵。”
&esp;&esp;方秉正声音有点郁闷:“他不是说吧?他是告状。”随后想到什么似的,他皱了皱眉,“这么快就给你打电话了?”
&esp;&esp;甚至不是告状,林祥宇不可能说方秉正的不好,只会怪方正不该让方秉正去医院,方正又狠不下心来谈这个事情,只是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esp;&esp;方秉正说:“爸妈和你一样重要,”他道,“不过,我今天真有个事情想问你。”
&esp;&esp;方正隐约猜到了,估计是遗嘱后还有一个当初的人事任命承诺以及极端情况下的两百万,他本就精神不济,现在更不想听,于是更加萎靡,连呼吸都透着股倦意。因为谈事情,方正背后垫着软枕,整个人陷在蓬松的枕头里,他索性闭上眼,逃避地靠向另一侧。
&esp;&esp;方秉正看方正闭上眼,以为方正当真是没什么力气,握了握方正湿冷的手,拧了条热毛巾,动作轻柔地给方正擦了擦额头,就像方正曾经对他那样。
&esp;&esp;方正睁开眼,眨了眨眼,方秉正看着他哥凝神看他的眼神,心里狠狠定了一下,故意不解风情地说:“憋着容易前列腺炎,”他打趣地说,“够能憋啊,哥。”
&esp;&esp;方正张了张嘴,苍白的唇微微开合,方秉正凑近了也没太听清,只捕捉到几缕微弱的气音,心里更是难受。刚刚本就没什么力气,非要和张鸣说什么人事任命、回购的公事,到他这里嘴唇张合那么久,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竟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他看着方正滞涩地撑着精神,估计太困倦了,眼尾有点生理性泪水。
&esp;&esp;方秉正用指腹抹了抹方正的泛青的眼睑和眼尾:“求求你,哥,休息一会儿。”
&esp;&esp;方正合上眼的瞬间,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许是呼吸不畅,嘴巴张开着一并呼吸。方秉正轻手轻脚地换好垫子,又一手稳稳地托着他哥的头,另一只手撤掉了一个枕头,稳稳当当地让方正在合适的高度休息。
&esp;&esp;偷亲
&esp;&esp;方秉正告诉张鸣明天再来,让护工多定一份晚饭,他准备陪着他哥吃完饭,看看晚上的情况再回去。吃饭的时候,方秉正担心方正不吃饭会胃疼,就强行把方正喊了起来,当然方式很柔和,轻轻拍了拍方正的肩膀。
&esp;&esp;方正血压低,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迷蒙。方秉正看他哥睁开眼就耗费了很大的力气,眼珠左右转了转,游移着但并不聚焦,最后才慢慢地聚焦在自己的脸上,他缓缓地抱着方正的身体支撑起来,托着方正的头,怕他呼吸不畅,多垫了一个枕头。
&esp;&esp;方正意识已经清醒了,他被方秉正的气息环抱着。成年之后,方秉正的情感表达方式很直接,但也很短暂,拥抱都是礼节性的,像这样长时间的接触并不多见,他沉闷地想,原来是这样温暖。
&esp;&esp;方秉正的动作已经很慢了,他看见方正苍白的下唇上留着细小的齿痕,他仍能感觉他哥呼吸沉重,本身清浅的呼吸变成了吃力的单向吞气声,很粗重,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esp;&esp;刚醒来的时候,方正本身就会心绞痛,现在又加上体位变化,心脏疼得身体在方秉正怀里颤抖。方秉正的手小心翼翼地托着方正的头,估计是呼吸不畅,方正的头颈用劲儿地往后仰,喉结滚动着,本能地想要攫取更多空气,方秉正怕影响呼吸,只好用了力气,指节抵着他的枕骨,以一种克制的力量将他固定住,防止方正因缺氧而失控后仰。
&esp;&esp;方正刚刚有焦距的眼,这会儿有些失神,眼睫急促地颤动着,眼白微微上翻,似乎在瞳孔和翻白之中拼命挣扎着。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方正才勉强从疼痛的漩涡里挣出一丝清明。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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