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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桂嬷嬷离开,舒清放下针线又皱眉:“姜月,你们去织造坊给本宫挑一些蜀锦来,小孩子皮肤嫩,断是粗糙不得。”姜藏月点头行礼,倒着几步,这才退出内殿。满初自然是跟在她身后。舒清看着那两道青衣身影走远,又拿起针线摸着肚子笑道:“你们可别调皮,母妃缝衣裳呢。”风雨飘摇,青衣少女撑伞行于雨中,染湿罗衫。雨势渐大,似塌了天落进人的心里,自当年再晴不起来了。“师父。”满初动了动唇,甚至只能说出这两个字。“长刀破腹取子。”姜藏月语气很淡:“护城河弃子喂鱼。”兄姊便是这般屈辱死去。或许,她如今的手段太仁慈了。又或者——这条路走得太慢了。满初整理了一下信息:“当年之事消息不过只言片语,具体之事恐只有当事人才能得知,但依着舒清所言,那些事就是她做的,或许舒清知道师父家中其余事情细节。”风雨欲迷了眼,姜藏月淡淡道:“这不重要。”“杀了我的人,企图叫我善罢甘休,这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便只有用命来还了。”姜藏月目光看向孤寂绵长的宫道:“桂嬷嬷得了舒清的准话,是要去对付越文君。”满初也跟着往前看:“是了,她要对越文君并不存在的孩子下手,势必要想办法进入和喜宫或者几日后前往越府,许是吃食许是瞧着无人直接下手。”姜藏月语气不疾不徐:“满初,你如今可觉人性是恶是善?”“那要看人心了。”满初也给不出太具体的回答,她只道:“人心难测也叵测,便如那富户,一生做尽好事,却依旧家财散尽潦草收场,世人求神拜佛,菩萨总归是瞧不见的。”宫宇间灯烛莹煌,上下相照,宫人似蚁。姜藏月于雨中停驻,侧颜模糊。先贤有言,人有四心。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若顺四心而从之,便得仁义。但人同有四欲,生而有好利焉,生而有疾恶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色焉。她道:“人之性恶,其善者伪,是时候了。”伊始夜已深。偏逢子时雨不停,雷滚滚,水远山遥。姜藏月又想起了从前。从前,兄姊便是最喜欢带她上街,趁着傍晚去采买菜食。长安候府隔着一条街道便是摊贩喧嚣,一个菜场,一排小饭馆酒楼,熙熙攘攘。兄姊总是一边提着篮子一边牵着她的手,温柔摸摸她的头宠溺笑:“想吃什么阿姊给你买,你最爱的红烧狮子头好不好?咱们不给你二哥吃。”“瞧你皮丫头这些时日都瘦了,不吃饭怎么能长高呢。”她边说着边跟摊贩有来有往的讨还价钱,神情鲜妍动人。那时她只会亦步亦步跟在后面。汴京街上的慈祥老媪、中年养家糊口的汉子、带着孩童游玩的夫妇、意气风发的少年们讨价还价,停步一处闲聊,家长里短间尽是透着热闹与打趣。寻常烟火气,最是抚人心。那时不懂。如今呢?姜藏月走了神。若孤身伫立于一望无际的绿野,巨大的荒芜几近将人的生机覆灭。她成了唯一的遗物。待满初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回应,担忧她出了事,这才推开了门。宫婢当值,一月总是有个一两日假的,她们的假期便是今日,是以今日是无事可做的。满初看了一眼在她们门口假装做事却时不时偷窥她们的宫婢,‘哐当’一声就合上了门。姜藏月将手中短匕收好,看她:“怎么了?脾气这般急。”提到这事儿,满初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唉声叹气:“还不是大皇子弄过来的那一等宫婢银珠。”“她惹到你了?”姜藏月道:“如今安乐殿中人多眼杂,切莫犯了性子。”满初垂头丧气表示知道了,那宫婢名唤银珠,自打进了安乐殿就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直接将自己当成安乐殿里外掌事之人了。她想着想着,皱眉:“姐姐。”满初看了一眼银珠所处位置,后者似被发现慌忙瞥过眼:“前日和昨日我都发现银珠鬼鬼祟祟的,她老是在你屋子周围晃荡,有一次手都搭在你门栓上了。”“若非我瞧见,她定是要进屋的,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她目光冷了几分。姜藏月顺着窗格看去,大皇子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进她的屋子她道:“知道了。”满初知道师父心里有了成算,便不再多言。总而言之这银珠指定是没打什么好主意,但明面上她们还是华阳宫的人,她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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