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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喜话音一落,那丧钟便响了起来。
几声丧钟之後,裴靳才反应过来,脸色沉了沉,同姚峥交代两句,便回宫中去了。
太皇太後年岁大了,又病痛不断,怕有不好,所以宫中一应事务早已备下。
裴靳到达重华宫时,已有皇家宗亲来了,哭声不绝。
冯太後见他来了,心中大安,道:“早间太皇太後还好好的,吃了半碗鸡丝粥,说是想看看御花园的菊花,便擡着去了,谁知游了一半,忽然就睡着了,怎麽叫也叫不醒,太医来了一看,说已仙去了。”
皇家本就薄情,冯太後对这位婆婆也不过是维持表面的恭敬罢了,只是如今人走了,总要哭一哭,遂掉了两滴眼泪,作出伤心难过的模样来。
裴靳这个儿子自然也要好生安慰,陪冯太後演了一出母慈子孝的戏码。
等两人演完了戏,裴氏宗亲也来得差不多,于是哭的哭,喊的喊,又有亲近人拿了太皇太後的衣服上了高处,念名招魂。
天黑时,才总算消停下来,禁内一片肃然,除了窸窸窣窣衣裙摩擦之声,再无别声音。
裴靳也早已换上了齐衰丧服,在灵堂内守灵。
其他裴氏後人亦是如此,皆着丧服,跪在裴靳身後,等待天明。
天将亮时,刑部来禀,说是昨夜孙平志已自缢身亡,裴靳只得先去处理刑部的事。
等事情安排妥当,已是晌午,承喜宣了午膳,裴靳一面吃,一面问:“重华宫那边如何了?”
“礼部的官员在那边盯着,一切有序。”承喜说完,擡头看了裴靳一眼,便又立刻低头,“只是……”
裴靳停住筷,擡头看着承喜:“有话便说,你是总管太监,若你说话都吞吞吐吐的,下面的人更说不出个囫囵话来了。”
承喜对旁边小内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内监忙撤了出去,等门关了,承喜才道:“太後娘娘说要给太皇太後抄够四十八册经书,做祈福超度之用,所以上午下了懿旨,让四品以上官员家中出一位女眷,斋戒沐浴後,去重华宫抄经……”
裴靳已听出承喜话中的意思,搁下筷子,问:“戚家来的是谁?”
“她家原本是想让少夫人陶氏入宫,谁知临出门前陶氏腹痛不止,恐是吃坏了东西,宫中催得又急,就派柔姑娘来了。”承喜一面说,一面仔细观瞧裴靳的脸色。
承喜是跟久了裴靳的,对他的心思想法素来了解,他瞧自己主子先是有些不快,後来那不快又被压了下去,也不吃饭了,起身理了理身上的丧服,径直出了偏殿。
承喜知这是去寻戚屿柔,忙忙跟了上去。
等裴靳到了重华宫时,灵堂内依旧只些皇亲在守灵,并不见戚屿柔的身影,他心中虽想见她,到底不能径直到後殿去寻,否则只怕她又要气恼。
于是只得按下性子,在那灵前跪了,等寻机会。
戚屿柔毫无准备来了宫中,初时有些慌乱,等进了宫里,不但见到了闫慧云,还有几个相熟的旧友,加上入宫的女眷又多,她只混在人堆里,根本没人注意她,于是便渐渐放松起来。
闫慧云比之前丰润许多,她已生産完,得了个白白胖胖的女儿,一时离了那女儿,自己上车便开始哭,等见戚屿柔竟也入了宫,又欢喜得不成,只紧紧将戚屿柔抱在怀中,狠狠打了两下,气道:
“你这一年哪里去了?我几次上你家,不是说你病了,就是说你静修去了,问明珠姐姐,她也不说实话,急得我什麽一样!”
戚屿柔捱了两下打,忙拉住闫慧云的手,连声道歉,又让低声些,哄了好一阵,才将人哄住,好在宫中嬷嬷来传话,将衆人引入了重华宫後殿,又不许私下交谈,戚屿柔才勉强蒙混过去。
下午便是一人一册经书,让用小楷在帛书上抄,字还要工整,衆女眷们便不敢怠慢,生怕这紧要关头丢了家中的脸面。
这一下午便这样度过了,等天擦黑,那管事嬷嬷便引着衆人去小饭堂用晚膳。
太皇太後薨世,自然要禁酒禁肉,便是盐放得也少,戚屿柔五脏庙早空空荡荡,那饭又难吃,可知这不是家里,总不好挑三拣四,便还是努力吃了些。
正吃着,不知何人叫嚷起来,说丢了个银执壶,又说定是让人偷了。
戚屿柔懵懵懂懂,谁知脚尖碰到个东西,那东西骨碌碌从她裙下滚了出来,正是个白灿灿的银执壶。
“呀!不就在这里!?”有人嚷了一声。
衆人目光都朝戚屿柔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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