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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陌生,不能完全对上自己在无数个失败的境遇下,无数个失眠的夜里,脑子里一直回忆的那个身影。
她虽然一直留存着一张照片,但动起来还是不大一样。她没有像影视剧里表现的那样欣喜若狂或是痛哭流涕,也不似过去的自己。荀安觉得二十几岁的那个自己肯定会想上来给她一拳,但事实也不会改变。
有那么几年她也曾怀疑杜芢只是自己文字下的一个幻影,也许那三天里什么也没发生,她自己以幻想点缀冰冷现实,杜撰太深。哪怕被叫来这里也始终缺少一层实感,直到证据扑到眼前,才不得不面对一切。
梦里的视角比她想象中要低,画面中留着学生头的女孩在自己眼前摇晃着手,问她感觉如何。主视角如果是个可操纵对象的话,估计得把玩家气死,视角晃动得厉害,荀安怎么不记得自己之前还有这么多小动作。
视线还往人家眼睛和痣上怼,有点无礼。
那双淡色的眼睛太久没见,再见的时候,比自己重塑多遍的记忆里,还要显得奇怪。
奇怪,怎么这么好看?这像是现实里会出现的人类吗?好怪。
她没机会感慨太久,研究员们似乎觉得这一段没什么好看的,快速翻走。也没避着一直厚脸皮待在这的荀安,一群人挤在操作台那里,琢磨着什么怎样翻能翻到有用的信息,像是等待着放食的群居动物。
许多过往的记录在大银幕上闪过,已经不能算是回忆了,荀安真的记不太起。那群研究员的跳切实在烦人,“过过过”的,过什么过呢?像是想好好坐下来看一部电影,手拿遥控器的人却一直快进。
那些梦里的一幅幅面孔从眼前翻过,大多记不清了,她回忆着自己记录里的角色尝试将他们一一对应,过后又觉得没太大必要,那已经不能算是回忆了,她只是在往过往上又渡了一层新的记忆。
这样去看,才发现杜芢在她的回忆里出现的时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想来也是,三十年,光分别她们都分别了十四年。再加上在一起的日子,那家伙也不总是跟自己待在一起。
她有时候待在家里,有时候跟自己分工合作,处在不同的场所,再要不就是吵架了,或者只是自己单方面觉得杜芢不喜欢她,又和她拉开了比较远的距离。
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不是总出现在自己眼里,梦里的一切吸引着她大部分的视线。屏幕里的那个荀安更多时候似乎在忙着奔波,忙着望天,忙着看着一座会变色的灯塔发呆。偶尔杜芢闯到她眼里,也总忘不见杜芢的眼睛,这人不怎么喜欢跟人对视,荀安也是这时才想起了她的这个问题。
这样不大好。
屏幕里的那个夕阳下的荀安显然抱持着相同看法,她走在那片粉色的沙滩上,跟在杜芢身后,叫出了她的姓名。
杜芢回头的时候照相机的镜头怼上屏幕,目中景色的清晰度降低了一个档次。
一阵风吹过,荀安唯独看清了镜中女人看向自己的双眼。
她笑得勉强又羞涩,显然不喜欢拍照,但那双眼里所蕴含的事物却真诚而炙热。
她后腿半步,不敢再看屏幕。
她开始老了,她知道。
也正因老了,她才读懂了年轻时的她读不懂的情绪。你这姑娘?为什么一直觉得她不爱你呢?
你那时太年轻,不懂这有多荒唐。
·
她也好,世界也好。
万物平静而坚定着包容着你,戏中人在一片富饶中抱怨贫瘠。
·
她看转身想走,却在看见那个储存盘就在距离自己一步路的台面上放着的时候定住脚步,刚无意识地往那迈一步,就被一个走来的小机器人叫住。
这一代机器人看起来已经非常像人了,就连相貌都从美到不真实调成了平均值,如果不是脸上的记号,她看不出它和人类有什么不同。
“女士,请跟我来,我带您到房间里去,您可以在那里自己选择自己想要观看的部分。”
“哈,她们终于想起来照顾照顾我这个客人了。”荀安看了一眼还围在那里讨论地忘乎所以的一片子人,“但我现在对你更感兴趣。”
她拨了拨眼前这个女性外表机器人的黑色长发,戳了下它无神的眼睛,看着机器人迟缓地闭了下右眼,“我听说你后颈上有出产日期的标示?我能看看你的资料吗?”
“就当作小说的素材而已。”
“可以的女士,我很愿意为您展示我的信息。”
机器人背过身,荀安让它再往上仰着头。对,就像那样,你看着那天花板上左数第三盏灯,想象你是一个刚失恋的小机器人,正在斜上方四十五度角难过地仰望天空。
“女士,我没有人格,我不能想象任何事。”机器说道。
“那你就扮演一个正在想象的人。”荀安说,“拜托了,我需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就当你来帮帮我这把老骨头好了,他们不是安排你来服务我吗?”
机器不再说话了,它之前被加载过关于角色扮演的数据,但之后的更新似乎被限制了许多。它现在看着那灯,怎么都无法把它与其他的任何事物联想在一起,灯就是灯,灯还能是什么呢?
它想起了它被灌输过的“比喻”这个概念,人类喜欢把灯比喻成什么呢?对,希望。人类认为光就是希望,但为什么光是希望,而暗不是呢?是因为生物都有趋光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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