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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邪祟的场域一点点坍塌,冯夜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总算……”
然而,任长生手里的命盘却忽然又一次飞速旋转起来,指针几乎要脱离表盘一般发出嗡嗡的风声,带着罗盘都在不断颤动。
任长生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愕然,随即迅速转头大喊道:“不对!我们找错……”
话未曾说完,比之前都更为猛烈的黑泥铺天盖地拥挤入狭小的空间,只一瞬间便吞没了处于八卦中心位置的散修,随即掀起排浪分别朝生门死门呼啸而来。
冯夜郎将自己的佩剑用力向下压去,抬手向高处掷出一把匕首,朝那交叠着黑色织网的空中刺去:“师妹!”
话音未落,他便被一股淤泥冲击淹没过去。
方圆半点不曾犹豫,飞快朝空中跳起,单手抓住那卡在内膜上的匕首吊在半空中,低头望向那咕嘟冒泡还在不断升高的黑色泥浆,不由得咬着牙啧了一声:“可恶!怎么回事!”
就仿佛是为了回应她那绝望而茫然的疑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围传来,几乎要撕破喉咙:“方局长!”
方圆吊在天顶上扭头看去,就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柳允清几乎已经被黑色的淤泥吞吃下去大半,只留下半张脸和一只写满了恐慌惊愕的眼睛望向方圆。
那淤泥还在不断向上攀附,很快柳允清的脸便一点点被淤泥覆盖过去,最终只剩下右手依稀可见。那高高举起的右手上攥着管理官的阴阳镇魔剑,佩剑的剑尖上刺着一张纸。
在柳允清被吞没的瞬间,佩剑脱手而出向前无力地抛掷一段距离。方圆倒挂身体一把捞过那几乎要跌进污泥里的佩剑,快速过了一眼纸上写的内容,神态骤然间变得咬牙切齿:“二选一都能做错……我们这帮蠢货真是该死!”
那张纸条上写着顾盼仙的五项信息,方圆吊在高处,将纸条反复看了一遍之后,向下望着那翻涌的半凝固的黑色淤泥,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片刻凝滞的呼吸间,嘴角却不自觉地露出几分兴奋到有点失去理智的笑意。
“区区一个只敢躲在暗处的邪祟,就是气疯了又能怎么样?活着的时候连拳头都不知道怎么捏,死了还自以为能掀起什么风浪吗?”
她目光在领域内扫了一圈,重新确定了生门死门的位置:“不就是超度吗?一次不行再来一次不就成了。”
说罢,她拔出匕首,攥着那张纸片从天顶跌落入淤泥。
——仙骨真的是天赋吗?
对于一个无爱的家庭出生,从小患有脑瘫和癫痫的女人来说,仙骨只是彻头彻尾的灾难而已。
拥有仙骨的父母才能生出拥有仙骨的孩子,仙骨代表着可能性,一个家庭未来的可能性。
她被父母安排和一个可怕的,暴力的男人结婚,丈夫为了这场婚姻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
可能性需要多次去尝试,可能性需要很多次实践。
在这场为家族谋出路的战役里,她只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战场。
丈夫有两个弟弟,丈夫的叔叔家里还有一个堂弟。
她被物尽其用地尝试了一切可能。在这过程中,那本来就混沌不堪的神智越发晦暗,只留下短暂的本能驱使着她的行动。
所以当她看见自己的女儿被那么对待的时候,她笑了。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仿佛可以教给自己的女儿什么,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有用的。她想要告诉女儿:不要紧,你只要多笑一笑,他们就会对你好的。
“轮到你了,轮到你了。笑一笑,笑一笑。”那含含糊糊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楚,重复着呜咽一样的声调。
黑泥已经几乎没到天顶,甚至要从这有限的领域里挤出去,寄生更多的地方。
就在此刻,翻滚的黑泥中忽然冒出些细小的泡沫,咕嘟咕嘟地就好像一锅将欲沸腾的热粥一般,无边际的黑泥以翻滚的位置为中心缓缓褪去,从泥浆里倒出来一个被泡得黢黑的女人,一张口就呕出一大滩黑泥。
柳允清扑在地上一边吐着黑泥一边捶着心口剧烈地喘着气,好不容易从那濒死的窒息里醒来,只觉得胸口微微发烫刺得生疼,下意识伸手抓去,却只握出一把烧焦的碎纸屑,模模糊糊地想不起原本是什么。
“柳管理官。”从更前方的淤泥里缓缓出现两个身影,就见任长生扶着方圆的后颈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对着柳允清晃了晃指间的便签,“辛苦你带到新的信息了。”
一旁扶着剑半跪在地上的冯夜郎单手将身边掉落的佩剑丢向柳允清的方向:“允清,去守住新的生门!”
柳允清不作犹豫,从地上捞起佩剑,脚下还有些发软踉跄地顺着指示踩到正确位置,一剑刺入地面。
任长生朝地上吐了一口黑泥,露出一副反胃的表情,重新将罗盘平举在手心里:“哎……阿姨你真的,到了那个世界记得多洗洗澡,这一身黑泥巴臭的。”
“继以王命,承道正统……”
相似的被拘禁的感觉似乎触怒了邪祟,那些已经节节败退的淤泥由重新自四
;面八方汇聚起来,绕过任长生,直接攻击向冯夜郎和柳允清。
冯夜郎与淤泥缠斗,眼见着一片淤泥绕过自己朝柳允清而去,扭头大喊:“撑住!不要拔剑!”
柳允清本就是个仙骨一般的见习管理官,看那些黑色淤泥重新朝自己冲来,干脆绝望闭上眼,用力把剑往下刺去,摈住呼吸打算熬过一程。
只听得一声剑鸣,紧接着一阵劲风袭来,那黑泥被拦腰斩断。方圆拄着佩剑大口地喘着气,神态颇为狼狈对柳允清微微点头。
“你握着剑闭上眼就行,剩下交给我。”
就在几人与垂死挣扎的黑泥颤抖之时,一张崭新的符纸缓缓出现在任长生指间,新的内容伴随着声音凭空出现在符咒之上。
任长生重新朝着空中甩出符咒,刺目的金光闪过,仿佛一道天刀从外劈开了领域。
伴随着哀鸣和破碎声,日出前蒙蒙的光透过终于破碎的穹顶落在任长生身上,东方细长的地平线上透出一线白,夜空也从子夜的乌黑变成黎明前的水蓝色。
她松了一口气,任由纷纷扬扬的泥碎落了一身,仰头看向明朗开阔的夜空:“什么小巷邪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平凡的阿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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