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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府前两年,陆晚和她关系挺不错,年龄一大反倒是
有了龃龉,她大婚那日,陆盼也没出现,仅让丫鬟送了添箱礼。这两年,陆晚仅和她维持个面子情,她不来,陆晚反倒觉得舒心。
她提起裙摆,朝他们走了过去,脸上带了笑,“爹爹、母亲怎地出来了?外面有风,快进屋吧。”
几人相携着进了屋,堂屋的陈设比不上安国公府,倒也雅致,八仙桌上除了茶具,还摆着两瓶插花,傅煊由爹爹和兄长作陪,陆晚则随着娘亲去了后院。
新娘子回门这日,按理母女俩总要说说体己话,陆晚垂下了眸,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卫氏的院子在东侧,院子内种着一片秀气挺拔的竹子,周围并无花草。
西厢房则设着一个小佛堂,她一直盼着上天能将她的晚儿还回来,哪怕清楚希望渺茫,这些年仍坚持吃斋念佛。
陆晚跟着她,进了卧房,琉璃和琥珀,连同其他丫鬟,留在了院中。
卫氏毕竟是当家主母,房内摆设颇为气派,桌子是上等梨花木,博古架上摆着铜鎏金镶料石如意和貔貅玉器,皆是压箱底的东西。
在暖榻上坐下后,卫氏才勉强扯出个笑,“在安国府过得如何?”
陆晚一板一眼地回,“一切都好,母亲不必挂怀。”
卫氏的目光划过她的红宝石金钗,嘲讽一笑,“你一向八面玲珑,比盼儿聪慧得多,哪里需要我担心。”
她初来府里时,就会审时度势,在父兄面前,性子活泼天真,嘴巴甜得仿佛抹了蜜。
到了她跟前,却总是长睫低垂,安安静静的,乖巧得不得了。卫氏想挑她的错处,都寻不到,也唯有她这种性子,嫁去了国公府,才能混得如鱼得水吧?
就是可惜了她的盼儿。
思及盼儿,卫氏眼中几乎是淬了一抹怨毒,“盼儿若有你一分聪慧,就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陆晚诧异地抬起了头,“娘这话何意?”
卫氏红着眼眶,偏过了头。
卫氏身边的赵嬷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姑娘,您就饶了二姑娘这一次吧。”
卫氏忙转过头来,泛红的眼睛,看向赵嬷嬷,“你起来。”
赵嬷嬷不肯起,二姑娘是她一口奶一口奶喂大的,说句大不敬的话,她甚至将二姑娘看成了自己闺女,见夫人这么难受,她也心疼啊。
她朝地上磕了一个头,伏地不起,声音都带着哭腔,“夫人,有些话,您不便说,那就奴婢来说,二姑娘是下了毒不假,可这毒对身体并无大碍,何况老爷还让人救醒了您,大姑娘,您原也没什么损失,如今二姑娘却被老爷撵去了庄子上,连婚事都受了牵连,老爷都了话,不许她再留在京城,待及笄就要将她嫁回老家。那等偏远之地,二姑娘哪里住的惯?您就算不同情二姑娘,也可怜可怜夫人吧,这是想要夫人的命啊!”
陆晚诧异不已,“爹爹怎么将妹妹送去了庄子上?”
卫氏调查过后,将陆盼摘了出来,这个结果陆炳生却不信,大婚那日,将陆晚送走后,他又亲自审问了陆盼。
陆盼不过十四岁,哪里扛得住爹爹威严的逼问,嫉恨之下全都认了。
见她梗着脖子,至今意识不到错误,还在怪他不肯将自个嫁去国公府,一口一个你眼中就只有外室女,敢不敢让国公府知晓她并非母亲所生?一个低贱之人也配嫁给世子?
每一句话,都让陆炳生冷汗涔涔,险些气昏过去,第二天就将她送去了庄子上,唯恐生出事端来。
瞥见陆晚一脸的惊诧,卫氏心中堵得厉害,没忍住刺了她一句,“这不是遂了你的意?你刻意中毒,不就是想将她撵出府?”
陆晚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闻言,心先凉了一截儿,“娘这是何意?依您之见,我是有意害妹妹?才服了毒?”
卫氏没吭声,显然是这么以为的,她自幼聪慧,盼儿房中不是没有她的人,盼儿那点小动作,又哪里瞒得住她?凭她只吃了盼儿送的吃食,卫氏便笃定她知情。
陆晚闭了闭眼,一时只觉百感交集,是,她是服了毒不假,可毒药不是她逼着妹妹送的,她只是不想看爹爹为难,本也不想嫁,才顺势服了毒,她哪里知道爹爹会将她救醒。
其实那天陆晚用了早膳,琉璃怀疑下毒者是陆盼,有意诈她,才瞒了此事,在母亲眼中,却成了她害妹妹的凭证。
陆晚手脚冰凉,一时如坠冰窖,炕桌上缠枝纹香炉里熏香袅袅,一段香忽地断裂,溅起的香灰落在她绣鞋上。
她嗓子涩,平时好闻的熏香,竟让她喘不过气来,巴掌大的小脸,彻底失了血色。
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攥住了衣裙,显出一分颓然来,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您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没想害她,也没想到爹爹会将她送去庄子。”
她攥紧衣裙的手指忽然松开,裙子上顿时浮现一道月牙形褶皱,倾斜而下的阳光晕染上她苍白的面庞,纤长卷翘的眼睫好似镀上了层金色,“依她的性子,留在京城,也只会惹出祸端,嫁去老家也没什么不好,想必爹爹会给她挑个如意郎君。”
陆盼冲动鲁莽,说句不中听的,脑子简直是喂了狗,才来京城一年,就得罪过两个贵女,还是陆晚给她收拾的烂摊子,京城遍地的权贵,她这等性子,真留下早晚出事。
陆晚言尽于此,说完,吐出一口浊气来,起身站起,红裙随着她的步伐一层层荡开,转瞬间便走到了门口。
赵嬷嬷和卫氏都有些怔愣,没料到她竟如此理直气壮,连说的话,都和老爷一模一样。
盼儿不过才十四岁,能惹出什么祸端来?老爷哪里是怕她惹祸,分明是怕她拆穿陆晚的身份,一个外室女竟也敢指责她的女儿。
卫氏目光转冷,对陆晚的那点愧疚,早被怨恨代替了去,她愤怒地一拍桌,手腕上的檀木佛珠磕在桌沿,一下断裂开来,佛珠四散滚落。
她面部微微扭曲,口不择言道:“任何人都有批评她的资格,唯独你没有,你以为她为何想替嫁?是你霸占了她长姐的身份,才得了这桩婚事,若没有你,出嫁的便是她,你一个外室女,哪儿来的资格指责她!”
陆晚纤纤玉指扶住了门框,才支撑住沉重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双耳几乎失聪。
外面的风,不知何时大了些,风吹进室内,将她火红色裙摆向后吹去,愈衬得她纤腰楚楚。
无数个让她心酸的记忆,一并涌入脑海中,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她只能眼巴巴看着娘亲亲手给妹妹做衣裙、鞋袜,她却一无所有,为何娘亲会将妹妹揽入怀中,望着她的眼神,却带着抗拒……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她曾流浪在外,生了根反骨,喜欢舞刀弄枪,不爱女红,才惹她不喜。
原来,她并非她的母亲?
外室女,她竟是外室女?
琥珀耳力出众,也听到了这些话,她脸色一沉,那一瞬间涌现出的戾气被她压了下去。
她快步闯了进来,一把扶住了陆晚的手臂,平时影子一般存在的她,次走到人前,主动开了口,“夫人莫要造谣,您也没资格诋毁世子夫人。这话若让老爷听了去,他也不会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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