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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鬼画与吐槽的代价
扎纸店的清晨,通常是由王铁柱在后方小厨房里忙碌的声响唤醒的。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食材下锅时滋啦的脆响,以及随之弥漫开的、勾人食欲的香气,构成了这片灰暗空间里最富有生机的背景音。
张清玄早已起身,正坐在柜台后,进行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并非修行,而是近乎苛刻地盘点账目和规划那几支老山参的消耗。他捏着那截短铅笔,在破旧笔记本上写下细密的数字,眉头微锁,仿佛在推演什么绝世阵法。实际上,他只是在计算昨天切下的参片是否多耗了o克,以及赵大娘那三百块“寻物费”的净收益率(扣除预估的“店铺折旧费”和“老板精神损耗费”后,依然高得令人满意)。
王铁柱端着一碟刚出锅的葱油饼和一壶泡好的粗茶走过来。饼烙得金黄酥脆,层层分明,葱香混合着油香,霸道地钻入鼻腔。
“老板,早饭好了。”王铁柱将东西轻轻放在柜台上,习惯性地不敢多看张清玄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转身就想溜回他的厨房领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极低地、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嘟囔了一句:“……整天对着本子看,能看出花来啊?抠门抠到家了……”
声音轻若蚊蚋,他确信除了自己没人能听见。
张清玄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墨镜后的目光甚至没有从账本上抬起。他体内那点星火对周遭气息、声音的感知远常人,王铁柱那点自以为隐蔽的吐槽,一字不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不动声色,继续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然后放下笔,拿起一块葱油饼。咬一口,外酥内软,葱香满溢,火候恰到好处。‘味道尚可。’他心里评价,同时一个微不足道的“报复”念头已然成型。
吃完早饭,张清玄用他那特有的、没有起伏的语调开口:“今天去买菜,顺便带一罐槐花蜜回来,要西山老陈家自产的那种。”
王铁柱愣了一下:“老板,您要蜂蜜?泡水喝?”他印象里老板只喝凉白开或者最便宜的粗茶。
“嗯。”张清玄不再多言,低头抿了一口茶。槐花蜜甜腻,他并不喜欢。但他记得昨天刘婶提过一嘴,老陈家的槐花蜜今年产量少,价格比往年贵了三成。
王铁柱不疑有他,答应着记下。心里却又开始嘀咕:‘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铁公鸡居然要拔毛买蜂蜜了?还是死贵的那种……’
他这边内心戏丰富,张清玄那边已重新戴上墨镜,隔绝了外界,也掩盖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如同狐狸般算计的光芒。
上午店铺没什么生意,张清玄继续他的“静坐养神”,实则是在默默引导那点星火,尝试更精细地控制其输出。他现,这新生力量在“净化”与“调和”方面,似乎比过去纯粹的茅山灵力更具潜力,只是目前太过微弱,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午后,店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得体、但面色惶惑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小心地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请……请问是张老板吗?”男人声音有些紧张,“是民俗文化馆的老周介绍我来的……”
张清玄抬了抬眼:“明码标价,先钱后货。”
男人连忙点头,将黑布包裹放在柜台上,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幅卷轴古画,画的是《钟馗捉鬼图》。画工精湛,钟馗虬髯怒目,气势逼人。然而,整幅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邪气,画上的朱砂颜色暗沉黑,尤其钟馗的眼睛,盯着看久了,竟有种被反噬的眩晕感。
“这画……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男人苦涩地说,“本来挂在家里书房,可最近几个月,家里怪事不断,老人孩子总做噩梦,说梦里被恶鬼追。我也感觉精神不济,工作上连连出错。找了几个人看,都说这画不干净,可又没办法处理……周馆长说,您可能有办法。”
张清玄隔着墨镜,凝视着古画。他能清晰地“看”到,画上凝聚着一股百年以上的凶戾怨气,并非画本身成精,而是曾经有极其邪恶的东西被封印或长时间接触过此画,将其浸染成了类似“邪器”的存在。这股怨气正在缓慢地侵蚀持有者的精气神。
“画被至邪之物污染,已成‘阴煞’载体。”张清玄直接点明,“长期接触,损财损运,重则危及性命。”
男人脸色一白:“那……那怎么办?能化解吗?多少钱?”
“可以尝试净化。”张清玄道,“费用,八千。”
这个价格比寻物高得多,但相对于这种能害人性命的阴邪之物,以及需要动用到他宝贵本源之力的“净化”尝试,他认为很合理,甚至算“开业酬宾价”。
男人显然被价格惊了一下,但想到家里的状况和自己的精神状态,还是一咬牙:“好!八千就八千!只要您能解决!”
“定金三千,事成付清。画留在这里,三天后取。”张清玄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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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付了定金,又千恩万谢地留下了联系方式,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王铁柱在一旁听得咋舌,八千块!够他挣两三个月了!他偷偷瞄了那画一眼,只觉得画上的钟馗眼睛好像瞪着自己,吓得他赶紧缩回脑袋,心里又开始活动:‘乖乖,一幅破画这么邪乎?还要八千?老板这钱赚得……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不对,是三天!’
张清玄没理会胖子的心理活动。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那幅《钟馗捉鬼图》。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画卷的空白处,尝试引导体内那点星火,分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如同最精细的探针,缓缓接触那股阴煞怨气。
“嗤……”
一丝极其细微、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消融声响起。那丝星火气息与阴煞怨气接触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滚油,虽然微弱,却明显起到了作用!怨气被极少量地中和、净化了!而星火本身,在完成这微小的“工作”后,虽然消耗了一丝,但反馈回来的感觉并非疲惫,反而是一种被“淬炼”过的凝实感。
有效!而且这种方式,似乎比单纯的蕴养,更能促进这新生力量的成长!
他心中微动,撤回了那丝气息。不能操之过急,需徐徐图之。他将画重新用黑布盖好,放在柜台下方一个隔绝气息的角落里。
傍晚,王铁柱采购归来,果然拎回来一罐价格不菲的西山槐花蜜。他脸上带着肉痛的表情,显然这支出出了他的预算。
张清玄接过蜂蜜,打开闻了闻,确认是正品。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将蜂蜜罐放到自己手边,对眼巴巴看着的王铁柱说道:“晚上用这个和面,做蜂蜜南瓜糕。糖就不必放了。”
王铁柱:“???”
他愣在原地,看着那罐价格抵他好几天菜金的蜂蜜,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老板,终于明白过来——这蜂蜜根本不是老板自己想喝,是特么用来做点心的!还是指定要他做的点心!
“老……老板,”王铁柱试图挣扎,“这蜂蜜……挺贵的,做南瓜糕是不是有点……”
“材料买来就是用的。”张清玄打断他,语气平淡无波,“还是说,你更愿意自己掏钱弥补浪费的糖?”
王铁柱瞬间闭嘴,内心泪流满面。他终于意识到,早上那句吐槽,恐怕早就被这位耳朵比兔子还灵的老板听去了!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抠门到极致的报复!
“我……我这就去做……”王铁柱哭丧着脸,接过蜂蜜罐,脚步沉重地挪向厨房。心里已经把“老板小心眼”这句话循环播放了无数遍,但这次,他只敢在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呐喊。
张清玄看着胖子委委屈屈的背影,端起已经凉掉的粗茶喝了一口。
嗯,今天的茶,似乎也带上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他扶了扶墨镜,遮住了眼底那抹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名为“愉悦”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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