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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聆倒了杯水给他。
“头疼。”沈乘说,“睡不着。”
赵聆揉了揉他的脑袋,“抱歉,我可能喝傻了,就想让你试试喝酒什么感觉。”
“没事。”沈乘摇头,“我也不后悔。”
“要不要我出去给你买点醒酒药?”赵聆问,“顺便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沈乘摇头,“你陪我说说话就行。”
很多时候他们相处都隐约带着距离,很少这样柔和贴近到能能听见对方呼吸。赵聆坐下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忽然就紧张了起来,几乎不敢对视。
“赵聆。”沈乘突然喊他。
赵聆抬起脑袋,“嗯,我在。”
“我可不可以跟你说个秘密?”
他想是祈求,语气又几分难过,嗓子压低很是哑,不知道是吹了风,还是喝酒导致的。
赵聆点头,“好。”
无论他说什么,这都是属于他们的秘密。
“其实……”沈乘说,“我是我父母亲捡的。”
沈乘记事起隔壁王婆就尝尝跟他念叨,“你是孤儿,你是被捡来的,你父母捡了你,你才活着,外面捡来的孩子以后长大都不是纯正香火,你要是不多生几个儿子,你就是你父母养起来的白眼狼。”
沈乘那时候听不太懂一些内容,沈阳光则常告诫王婆不要给沈乘灌输这些话,王婆不以为然,有时候还在坐在自己门口说给沈乘听。导致村内流言四起,年纪小但知道弟弟受委屈的沈觉经常带小朋友去王婆家门口闹,闹一次,王婆会安静一段时间。
沈阳光知道穷山恶民的道理,他从小教育沈觉沈乘要努力读书从这里走出去。
或许是王婆的话和村里的闲话,赵丽慧受了很多影响,他曾把三岁的沈乘放到镇上,是沈阳光托人找了一天才从旮旯处里找到他,因为这件事,他们吵架差点离婚。
赵丽慧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抵触沈乘,一直到搬出村里去镇上,赵丽慧这种态度也没有缓和,尽管沈觉在赵丽慧面前说了无尽好话,这位母亲的心跟铁了一般不动摇,时间长了,沈觉也不愿意说了,但私下会十分庇护这个弟弟。
赵丽慧对沈乘很少关心,她心里很清楚本身就不是亲生的,正如村里总说的那话,不是亲儿子再怎么养都没用,长大了也会离开,根本不会还恩。
村里总是捡到小孩,很多人贩子会把有问题的小孩丢到后山,那里野狗野狼多,几乎活不了第二天。沈阳光捡到沈乘那天是去帮邻居放牛,还是婴儿的沈乘在一堆树叶里哭泣,浑身烫得要命,沈阳光把他捡回来,说要送去镇上派出所,可孩子一在他怀里就笑,沈阳光觉得有缘分,就决定抚养他。
他的名字是沈觉一年级课本上的加减乘数一个一个试出来的,沈阳光觉得乘的倍数最大,希望沈乘能最大程度活着。可就在沈乘成长的那三年里,村子里一些青年经常外出,没有消息,后来也都不回来了,那些青年多数都是养大到十七八岁的男孩,知道真相后要下山去找亲生父母。
赵丽慧曾经问过沈乘,问他想不想去找他的父母。沈乘毫不犹豫摇头,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什么样子,万一是坏人怎么办?可万一是好人的话,没准也习惯了他不在身边的生活。
搬到镇上和沈觉待在一起的时光里,也常有小朋友问他“你为什么和你哥哥长得不像?”、“你为什么长得比你哥哥还好看些?”、“可是你这种好看让人不想和你交朋友。”听久了,沈乘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是从赵丽慧肚子出来的。
赵丽慧每次发脾气都会把他往外推,“你走,你走,反正你也不是我亲生的。”
沈乘却抱着她的腿,“我不走,我不走,你就是我妈妈。”
赵丽慧推得无力,只能坐在地上哭一会,又忽然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沈乘追回房间,一个人躺在沙发休息。
尽管沈阳光和沈觉是完全容纳他的,这么多年来沈乘依然没什么安全感,他尽可能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把一切重心放在学习上,只要在学习上获得满足,那么生活上他就大大降低很多难过的事情。
很多夜晚里沈乘找不到解决情绪的办法,正如现在这个和赵聆在一起的夜晚,他喝了酒也没办法抹去不好的记忆,也只能用老办法,将这些难过吞进肚子里。
“妈妈曾经问过我很多次,问我要不要去找我的亲生父母,我爸虽然疼我爱我,但也尊重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尽管我知道我差点被拐卖。”沈乘闭上眼,“我怕我原本的父母并不爱我,我回去并不会开心,王我又怕我原本的父母很爱我,我怕陌生的爱,我太怕我不习惯。”
赵聆抹去他眼角的泪水,替他挽好松垮的袖子,“别怕。”
赵聆指尖碰到他的手腕,沈乘竭尽力气地再颤抖,一下一下。
他在害怕。
他不怕别人欺负他,不怕别人语言伤害他,他怕得是未来家人会不会遗弃他。
“我知道自己的存在给家里带了很多改变,我想努力读书,有一天全心全意报答他们。”沈乘说,“我爸说我小时候很听话,除了睡觉的时候会哭,经常在他和妈怀里睡着,我爸说他不会看错人,说我那个时候很乖,我现在长大了,他也说我和小时候一样很乖。”
沈阳光自责不能时刻陪伴沈乘,更自责在沈乘遇到校园暴力的时候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去发现,在他转校那几天,沈阳光跑了几趟寺庙,他发现是沈阳光特意去替他求缘,求他安稳淡定,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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