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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之蹲在观音寺仓库的青石板上,指尖悬在那截断绳上方两厘米处,没敢轻易碰。仓库里积了半寸厚的灰,唯有断绳周围的地面被人刻意扫过,露出一块青黑色的石板,像块补丁贴在满是尘埃的地面上。
绳是寺里铜钟的旧绳,棕褐色的麻线拧成手指粗,断口处却不是自然磨损的毛糙——有半圈麻线被利器割得齐整,剩下的部分带着撕裂的纤维,像被人硬生生拽断。最扎眼的是绳中段那片深色污渍,已经干透黑,却仍能看出顺着麻线纹理晕开的痕迹,是血。
“陈队,法医初步检测,血渍血型和厉母的一致。”小林拎着证物袋蹲过来,声音压得低,“仓库门是从里面锁的,窗栓也是扣死的,除了我们刚才撬门的痕迹,没别的破坏。”
陈砚之没应声,目光扫过仓库角落。这里堆着寺里用旧的木鱼、残破的幡旗,还有几袋受潮结块的香灰,空气里飘着一股霉味和香烛燃烧后的残留气息。他注意到断绳下方的石板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蹭过,划痕末端还沾着一点暗红——不是血,更像颜料。
“厉母现在在哪?”他终于开口,指尖轻轻碰了碰证物袋里的断绳,麻线粗糙的质感透过塑料传来,带着陈旧的坚硬。
“在山下卫生院,说是昨天傍晚在寺里摔了一跤,胳膊擦破了,今天早上才让居士通知家属。”小林翻着笔记本,“她儿子厉诚赶过去的时候,人还在哭,说自己差点摔下钟楼台阶,幸好抓住了钟绳才没掉下去。”
陈砚之站起身,走到仓库唯一的窗边。窗户对着寺后的竹林,窗格上糊的纸已经破了大半,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带着竹林的潮气。他顺着窗沿摸过去,在窗栓下方摸到一点黏腻的东西,凑到鼻尖闻了闻——是松香,寺里用来粘补幡旗的那种。
“去钟楼看看。”
两人出了仓库,沿着青砖铺就的小路往钟楼走。观音寺不大,钟楼在寺庙东侧,孤零零的一座二层小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走到二楼钟架旁,陈砚之停下脚步。铜钟挂在横梁上,下面悬着新换的麻绳,颜色比仓库里那截浅了不少,显然是刚换没多久。
他抬头看了看钟架顶部,横梁上积了层薄灰,却在靠近钟绳的位置有一块干净的区域,像是被人用手擦过。再低头看地面,钟楼的地面是木板铺的,在靠近楼梯口的地方,有一块木板颜色比周围深,用手一摸,触感微潮。
“小林,把这块木板取样。”陈砚之指着那块深色区域,“还有,去查一下厉母昨天傍晚的行踪,特别是她声称摔跤的时间段,有没有居士看到她。”
小林应了声,掏出工具开始取样。陈砚之则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翻出厉家的案子。一周前,厉家老爷子厉鸿安在家中去世,初步判定是心梗,但厉家小儿子厉明却坚持说父亲是被人害死的,理由是老爷子去世前几天,一直说身体不舒服,还说看到过陌生人进家门。
他们查了三天,没找到任何他杀的证据,直到昨天傍晚,厉母突然在观音寺“摔跤”,今天一早,寺里的居士打扫仓库时,现了那截带血的钟绳。
“陈队,有现!”小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走过去,看到小林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一点白色的粉末。“这块木板下面有个缝隙,藏着这个,像是安眠药的粉末。”
陈砚之接过袋子,对着光看了看。白色粉末很细,确实像安眠药的成分。他又抬头看了看钟架,突然意识到什么——如果厉母真的是在钟楼台阶上摔跤,为什么会把旧钟绳带到仓库?而且仓库门还是从里面锁的,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走,去卫生院。”
卫生院的病房里,厉母正靠在床头,胳膊上贴着纱布,看到陈砚之进来,眼神明显慌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警察同志,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我家老头子的案子有进展了?”
陈砚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没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她的胳膊:“厉阿姨,您昨天傍晚在钟楼摔跤,能具体说说当时的情况吗?比如,您是怎么摔的,抓钟绳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厉母的手顿了一下,手帕攥得更紧了:“就是……就是我去钟楼祈福,走楼梯的时候没看清,脚滑了一下,眼看就要摔下去,我就赶紧抓住了旁边的钟绳,结果绳子断了,我摔在台阶上,胳膊就擦破了。”她说着,声音又带上了哭腔,“都怪我,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了……”
“是吗?”陈砚之拿出手机,调出仓库里断绳的照片,“那您看看,这是不是您当时抓的钟绳?”
厉母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陈砚之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抖,指甲缝里似乎还沾着一点棕褐色的东西——和钟绳的颜色一模一样。
“厉阿姨,我们在仓库的窗栓上现了松香,”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仓库门是从里面锁的,窗也是扣死的,除了您,没人能把钟绳藏在里面。还有,钟楼的木板下面,我们找到了安眠药的粉末,您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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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母的肩膀垮了下来,哭声也停了,她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看着陈砚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证明我当时不在家,我没杀老头子……”
“您为什么要伪造不在场证明?”陈砚之追问,“厉老爷子去世那天,您到底在哪里?”
厉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原来,厉鸿安去世前几天,确实和厉母吵过架,因为厉鸿安现厉母偷偷给外面的人转钱,数额还不小。厉母怕厉鸿安把这件事告诉孩子们,就想让他先“睡”一会儿,等自己把钱的事情处理好再说。于是,她就在厉鸿安的晚饭里加了安眠药,没想到厉鸿安本身就有心脏病,安眠药引了心梗,等她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我当时慌了,就想着要找个不在场证明,”厉母的声音带着悔恨,“我知道观音寺的钟楼有旧钟绳,就提前把绳子割了一半,昨天傍晚去寺里,故意在钟楼摔跤,把胳膊擦破,把带血的绳子藏到仓库里,还从里面锁了门,用松香把窗栓粘住,假装是外人藏进去的。我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没想到……”
陈砚之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厉母说的虽然合情合理,但总透着一股刻意——好像她早就知道会有人去仓库找钟绳,而且安眠药的剂量,如果只是想让厉鸿安睡一会儿,根本不需要那么大的量。
“厉阿姨,您给厉老爷子下的安眠药,是从哪里来的?”他接着问。
厉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是……是我之前失眠,医生开的,我一直放在家里。”
“那您转出去的钱,是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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